三位老画报人回顾美好的军旅生涯

　　战争年代，他们用镜头纪录了人民解放军追南逐北的赫赫战绩

　　和平年代，他们又用镜头展示了社会主义建设日新月异的辉煌成就

　　时代的重温：那些青葱岁月——与三位老画报人回顾美好的军旅生涯

　　文/王嘉艺

　　今年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80周年，明年是吉林画报社建社50周年，可喜可贺的日子，我们采访了吉林画报社三位离休老同志、三位当年参加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的战地随军记者，听听三位老画报人讲讲当年的军旅生涯，和他们一起遥望逝去的青葱岁月。

　　杨荣敏：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的随军记者。1928年出生在山东荣城，1938年-1941年在荣城县俚岛乡当儿童团团长，1941年被抗日民主政府送到抗日根据地海阳县，进入胶东公学，学习期间，他在音乐、美术、摄影三方面的成绩尤为突出，3年后成为出色的文艺战士，在胶东军区所属的胶东画报社工作。抗战胜利不久，记录人民解放战争的光荣使命等待着他去完成，1947年，他被调到第三野战军三十一军任摄影组长。此后，他腰间别着手枪，兜里揣着纸笔，脖子上挎着相机，辗转于抗日战争到抗美援朝的20年军旅岁月中。孟良崮战役、济南战役、淮海战役、渡½¬战役、上海战役、福厦战役等一系列重大战役的惨烈场面他均有镜头记录。由于当时胶片有限，有些没来得及拍摄的场面他就用笔画下来，那些美术作品，大都是巴掌大的画¬面，且纸张已泛黄并起了毛边。画¬幅虽小，所展现的内容却十分集中丰满，人民解放战争气壮山河的气势、人民解放军英勇无畏的气概活生生跃然纸上，今天看来仿佛仍能听到炮声隆隆，杀声震天。可以说他的每一件作品都有不寻常的拍摄、绘画¬历，都可以讲出一段感人的故事，仅把他解放战争时期拍摄的作品排列开来，便可知晓他这个战地记者的光辉足迹和传奇¾¬历，也可知晓三十一军的征战历程，还可在一定程度上了解第三野战军的辉煌战绩。

　　在杨老的家，我们看到了一张他当年的纪念照。那是1949年10月在厦门前线他请人拍的，翠竹衬托下的他年轻又自信，炯炯的目光和上翘的嘴角透着对美好前程的憧憬和投身壮丽事业的豪情，上衣兜别着的钢笔和淮海战役、渡½¬战役纪念章，昭示着他作为战地记者的光荣和自豪，那形象可爱又可敬，令人感动。如今年近八旬的他依然健谈，语速很快，带点地方口音，和我们谈他当战地记者时的传奇¾¬历，谈第三野战军的辉煌战绩和对牺牲战友的深切怀念。他的回忆把我们带回到了战火纷飞中那激情燃烧的岁月：我们看到了那个10岁的俚岛乡儿童团团长站岗放哨、送情报、捡子弹壳、支援人民军队、慰问八路军的生动场面；感受到了20岁刚出头就已成了立过功、受过奖的老兵火热的军营生活，激烈的战斗、工作场面。从杨老的描述中我们了解到作为随军摄影记者，战斗，他得参加；战斗结束后，指战员们休息了，他得忙着去采访、赶写通讯报道，写完还得刻钢板印刷，为的是及时让将士们看到战地消息以鼓舞士气，夜里，战士们发出了甜蜜的鼾声，他还在老乡家里忙着冲洗胶卷。当时条件差，没有暗室，把被子或毯子蒙在桌上、床上，人往里一钻就成了暗室，显影液的调配只能用心估算、用手掌控，没有安全灯就用香火来代替，没有冲洗罐就用手卷着冲¡¬¡¬在难得的休整日子里，他拿起笔把没来得及拍下的场面画下来，画¬笔就是钢笔或铅笔，画纸是缴获来的地图的背面或较为洁净的包装纸。拍摄中的危险更是随时可能发生，在淮海战役中杨老对黄维兵团的覆灭进行了全面拍摄，黄维兵团于夜间覆灭，一大早跑到该兵团驻地双堆集的杨荣敏看到敌军阵地的狼狈景象不顾危险选景点、按快门，当时他使的是缴获来的老式德国相机，没有长焦和广角镜头，没有闪光设备，要想拍出好照片就得近距离操作，头顶随时有敌机来轰炸，脚下敌军阵地前埋有地雷，如果没有他冒死拍下的这些照片，我们只能通过想象去描绘一些历史事件。

　　和平年代，杨荣敏被调到人民»¬报社任摄影记者，这期间他完成的一项光荣使命值得一提：《苏加诺总统藏画集》的拍摄，1956年苏加诺总统应邀访华时，毛主席把这本分上下两集、封面用50两黄金压制的»¬册作为礼品赠给了他。1978年，杨荣敏被调入成立不久的吉林»¬报社从事一线采访工作，仅在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和白城地区，他就拍摄了100多个专题，对吉林省的社会发展和¾¬济建设做了全面而深入的报道。如今他年近八旬，仍然骑自行车来报社送摄影作品，依然来去匆匆，风采不减当年。

　　郎琦：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期间的战地记者，生于1927年2月，1946年参加革命，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四十七军任摄影记者。在战争年代的艰苦条件下，他冒着枪林弹雨，出生入死地凝固了许多珍贵的历史镜头，一直到1953年负伤致残不得不转业到地方工作。郎琦同志从事摄影工作近60年，有3000多幅作品被刊载在国内外大型刊物上，有1300多幅作品被选送到世界80多个国家展出或参赛。60年的摄影生涯，他获奖无数，是我国摄影界的一颗不老松，只要端起相机，就豪情顿生。在郎老的家，郎老拿出精心整理过的战争年代和社会主义建设初期拍摄的几大本影集，•¬弄着一张张老照片，80岁的郎老一次次深深陷入对过去的回忆中，那如烟往事也一幕幕在我们脑海中鲜活起来：我感谢和深爱着我的职业——新闻摄影。它不但使我在各个历史时期与时代同步，而且还留下了大量珍贵的历史照片。这些照片寄托着人们对往日的怀念，对历史的见证，对幸福的回味，对生活的思考。

　　我是一个生长在长白山脚下的贫苦人家的孩子，1946年2月参加革命，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四十七军任摄影记者，后因在朝鲜战场负伤致残，1953年末转业到了地方，先后在吉林»¬报社任摄影记者、副社长等职。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我的第一张反映东北解放战争的稿件发表在军报上后，在极其艰苦的环境下作战的首长和战友们看到自己的照片登在报纸上，顿时欢呼、振奋起来，那激动人心的场面一下子在我脑海里定格成为永恒。我深切感到了手中相机的分量和一个摄影记者的责任与使命。也就从那一刻起，摄影成了我生命中的一个重要部分，无论是作为战地记者，还是转业到地方，60年来我从未放下手中的相机，我拍摄的大量新闻照片，记录了历史，也记录了家乡的重大变化。可惜的是，由于种种Ô¬因，其中很多资料已¾¬丢失了。

　　离休后的郎老偏重风光摄影，长白山、松辽平原、科尔沁草原¬，家乡的发展变化，源源不断地收入他的镜头中。他热爱大自然，热爱家乡，他用摄影艺术家特有的眼光讴歌美，讴歌社会的发展进步，耄耋之年仍在创作绚丽的画卷。在向国内外宣传吉林、宣传长白山的过程中，他的摄影作品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谈起战争年代的艰苦，郎老说，没什么可说的，艰苦是真艰苦，但都过去了。看着那厚厚的一本本老照片，我想郎老不愿过多提及过去拍摄条件的艰苦，但这些珍贵的老照片就是对他过去从事战地记者工作业绩的最好证明。每次去郎老那约片，看着80岁的老人忙着•¬找画报所需要的照片都会很感动，郎老说，这没什么，都是为了工作，我希望我们的画¬报越办越好。

　　赵冰：电话约访赵老，他一再说，我没什么可采访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画¬报人。当我们如约去他家时，远远的就见他在楼下等着，看见我们，步履有些缓慢艰难地走¬过来。拍照时赵老很激动，说一辈子都在采访别人，在叙述别人的事迹；自己第一次被作为采访对象，而且是自己的家人吉林画¬报社，我很高兴。其实赵老谦虚了，在他家里，我看到很多关于他个人事迹的报道资料，只是赵老并不把这些看得很重，他一直是个很低调的人。

　　1949年冬季，赵冰在中国人民解放军部队初涉摄影，军旅10年，参加过青藏公路的修建，深入柴达木盆地拍摄过西北综合考察团的活动，1951年作为《前线生活》报记者，曾随骑兵部队穿越千里草原¬，•¬越巴颜咯À¬山向西藏进军，用图片报道了我军在很少有人到过的地方艰苦行军的动人情景，他还在帐篷里把这些照片洗了数百套编辑成油印的《铁骑生活报》»¬刊发到连队。战士看到自己行军的照片，都深受鼓舞。1953年2月，又随志愿军入朝，在朝鲜西海岸、在临津½¬畔、在甘水峰、在老秃山最前沿阵地，都拍下了珍贵的照片。令赵老至今念念不忘的是攻打马良山出征前，战友送给他一碗火辣辣的壮行酒，他平安归来了，可同行的吴贵清同志却献出了年轻的生命。他深情地说：“其实很多像吴贵清这样的同志才是最值得我们回忆和怀念的。”

　　1958年9月吉林画报社成立不久，赵冰转业到画¬报社任摄影记者，开始了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的拍摄工作，他热情讴歌了吉林人民在黑土地上创造的光辉业绩。转业前，所有的随军拍摄资料都留在了部队，我们看到的几张还是当年留在日记本中当时没发现的照片。过去的往事在赵老的记忆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犹如昨天刚刚发生，据赵老回忆，当时拍摄条件非常艰苦，照相机是从敌军缴获来的，没有闪光灯，就用菲利普灯泡当闪光灯，背上几十个灯泡，到特一号阵地、到朝鲜的老秃山拍军队生活，拍摄时要躲避敌人的探照灯，时间长了，根据子弹的不同声音都能辩出敌人的远近。赵老还为我们描述了不同子弹的声音及如何辨别其远近。

　　三位老画报人畅谈和回忆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缅怀战争中牺牲的革命先烈和战友，更感慨祖国和家乡的飞速发展。走过了战争洗礼的老前辈们，除了时常缅怀牺牲了的老战友，更不忘继续努力报效家乡。此时的他们都已光荣离休，但离休不离岗，仍一直辛勤耕耘在摄影园地里。外出采风，时有佳作；办影展、出画册，得来阵阵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