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就是爱情

　　从和尔妮分手，到得知她的死讯，再到现在，也只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一段短暂而仓促的爱情，却能让珠海念念不忘。他身上穿的和随手拿的，大大小小的物件，都是那个叫尔妮的女人的喜好。

　　珠海忽然想到他提出分手时，尔妮是这样说的：“珠海，你会后悔的，你以后肯定会来找我的，但是我不准备给你任何机会。”当时，他也只是眯着眼笑，笑这个女人到现在还是这么自以为是。只是后来，所有的一切都验证了这句话的真实——他确实去找过她，而且不止一次，但是，再也无法找到。

　　那天在酒吧，他其实并没有注意到尔妮，若不是她唱了一曲《怕黑的女人》，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的牵扯。她端坐于台上，神情迷离，姿态诡异而性感，忽然芳唇启动，纯美又浑厚的声音伴着撕心裂肺般的饥渴：“怕黑的女人家里灯火依然啊，怕黑的时候总想见你一面……”

　　珠海忍不住转过身子去看她，却看见她正从台上款款地走来，一头艳红明亮的短发，一袭翠绿的碎花长裙，颈间晶光璀璨。漂亮！过分地漂亮！漂亮得有些苍白和做作！她端了一杯红酒，然后轻轻坐在他旁边，用很嗲的声音极其暧昧地对他说，我希望能够认识你。

　　珠海平时最讨厌这类逢场作戏的风尘女子，但莫名其妙地，对她却没有一丝反感。素面朝天的风尘女身上会有怎样的故事？他将杯子轻轻一举说，那本人不胜荣幸。

　　喝着红酒的当口儿，他一直侧目看着她，眼里只是满眼碎光，每一片碎光里都是一个欲望。她瘫倒在他的怀中，他本想推开，脑中有个意念却忽地一闪，反手将她搂紧了。

　　珠海是个事业心很重的人，一直忙于生意，母亲早就唠唠叨叨地催他结婚，正愁不知如何应对。如今天上掉下一个投怀送抱的女人，何不顺理成章？只是珠海一直都没细想过：身边的美女何止尔妮一个，为何偏偏就选中了她？

　　交易进行得相当顺利。他说：“我们做名义上的夫妻，我每年给你6万，你只需要陪陪我的老娘，直到她走或者我真的成家。”尔妮的眼神忽明忽暗，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们以掌相庆说：“成交！”

　　“婚”后的日子，尔妮很乖巧，十分讨珠海母亲的欢心。珠海眼里的尔妮，不仅漂亮，而且能干。渐渐地，他还发现，这个女人竟然十分单纯，笑容纯净爽朗，举止优雅大方，说话恰到好处，常常使珠海产生错觉：她真是他在酒吧里认识的吗？

　　她还会撒娇，她还会耍赖，她会因为买不到想要的衣服而痛哭流涕，她会因为想给珠海买芝麻糖尝而走掉鞋跟。不知不觉，她爱好的颜色、喜欢的风格，他都记于心间。若不是因为有交易合同在，他差点就动了娶她的念头。有了那个前提，她目前的所作所为，在他心里，只为了金钱。

　　尽心地饰演着“妻子”的角色，而且绝对是个难得的“好妻子”。他生病，她淋着雨去买药；他熬夜工作，她在身边陪了一个通宵；换季时，从未实践过的她竟然为他织了一件“处女作”毛衣……

　　他不止一次地想，她如果从未做过风尘女子，该有多好。

　　没想到，珠海母亲匆匆地去了。那段时间，他几乎要崩溃了。母亲是他唯一的亲人，若不是尔妮在身边，他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他把头埋在她的腿上，尔妮也不说话，只是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她知道，任何的安慰对他都没有用处。

　　他终于拥有了她。事后他诧异地看见，床单上一片殷红如玫瑰般地开放。这时他才知道，一直以来都误会了她。她只是轻轻地笑，脸上是满足的笑意。可事与愿违，当珠海准备正式向尔妮求婚之前的一个晚上，他在一个陌生的街头看见尔妮与一个陌生男子拥抱，神情快乐而暧昧。一刹那间，爱恨情仇一起迸发。他自然不会知道，尔妮拥抱的，是她自己的亲哥哥。

　　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烟头落了一地。她知道他有话要说，却不想一开口，竟是分手。他说：“我们的交易结束了，我给你12万，你走吧。”

　　她顿了一下，开始笑，笑得吃力而疼痛，本想追问一下理由，开口却说出了狠话。她说：“那自然最好，像我这种女人，金钱至上。”

　　其实，他本想挽留，她本想不依，只是偏偏二人同样骄傲。

　　再见尔妮，已过了一个月，她一袭黑色的长裙，头发染了回去，右手夹着烟，左手挽着一个身材饱满的男人，经过他的身边。那副样子，分明是又换了傍家。珠海自嘲，亏了自己还对她念念不忘。他本想从那男人手里拉她回来，但是只一想就泄了气。

　　尔妮死去的消息是珠海在本市晚报上看到的。报道说是某富商情人因抑郁而神经错乱，跳楼自杀，而持富商情人称号的，竟是尔妮。其实报纸印刷得很好，他看见地上躺着的，正是尔妮。

　　珠海的生活一如既往，只是不再出入酒吧。两年后，他和亦菲结了婚。亦菲很乖巧，言行举止很像当年的尔妮。

　　一天，亦菲偶然翻开珠海的皮夹，见到一张照片，珠海自己先招了。他说，对不起，我无法忘记她。却看见亦菲的眼睛湿红一片，她说：“原来，尔妮暗恋的人是你啊！”

　　珠海从亦菲的嘴里知道，亦菲和尔妮是大学里最好的姐妹，毕业后的一天，尔妮突然告诉亦菲，说她找到了大学暗恋了三年的师兄，她要争取自己的爱情。于是她扮成风尘女，出入他时常出入的酒吧。亦菲也是才知道，尔妮一直暗恋的师兄，原来就是珠海。

　　听着这个故事，珠海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然后突然就笑了，笑得满眼泪水。他们之间分明应该是一场经典的爱情，结果却是破碎支离。

　　珠海后来很疼爱亦菲，她也会撒娇，她也会耍赖。秋天来时，他看见她开始蹩脚地织毛衣，更是像极了从前的尔妮。 文／陈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