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一

　　那天，晓晓拉着好友秦露，平生第一次坐到了酒吧里。

　　晓晓把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任秦露无论如何，都劝拦不住，直到把自己灌到人事不省。后来秦露告诉晓晓，说她那晚醉得差点没把胃吐出来，却没忘了满脸泪痕地控诉杜军，说男人都一样，天下乌鸦一般黑。

　　秦露说从没见过一向乐天的晓晓如此绝望过。晓晓说那是因为你不曾爱过。从十几岁就认识，到考进同一所大学，晓晓和杜军相爱六年。一段不短的青春岁月，一个不容忽视的人生段落，真爱过后，下场却是不堪。

　　二

　　杜军第一次牵晓晓的手时，他们只有十八岁。这是一个不知如何安放自己青春的年龄，是一个破解一道爱情题比一道几何题要难上几百倍的年龄。但不管怎样，他们还是共同触碰了这枚早果。

　　杜军对晓晓说，相信我，我会给你一辈子的幸福。此时的杜军还不太懂幸福是什么，也看不透一辈子是多久，但他却清楚地看到晓晓的眼睛湿润了。

　　杜军蓝球打得极好，是赛场上的焦点。晓晓常常会趴在教室的窗台上看杜军打球，和她一样来一睹杜军风采的女生，把教室的窗子挤得满满的。杜军会在比赛的间隙，抬起头来，单单去寻望那双他熟悉的眼。找到了，彼此相视一笑，时间便就此凝固，少男少女的那份爱意，甜蜜浓稠到化解不开。

　　杜军对晓晓说，他想永远永远这样爱下去，如果他和晓晓考上同一所大学，这个愿望总该就能实现吧。为了和晓晓共进退，高三那年，杜军用10公斤的体重换回一张不可思议的成绩单，他和晓晓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杜军说晓晓你让我脱胎换骨，我感激你。晓晓什么都不说，只是笑，笑得满眼都是泪。

　　三

　　张爱玲说，在一个人面前，会生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晓晓说，张爱玲遇见了胡兰成，而我遇见了杜军。这是劫数。

　　秦露最初见到杜军的时候，就悄悄地对晓晓说，亲爱的，他的眼睛不安全。晓晓只当她是小小的妒忌，那个时候才大一，拥有爱情的人实在太少。

　　没有老师的责怪，没有家长的监督，晓晓和杜军肆意妄为地爱着。就好像信用卡，不断地挥霍挥霍，却并不知道，爱情也会透支。

　　从什么时候失去了他？

　　晓晓只知道慢慢地，杜军对她敷衍起来，打电话时不接，约他时却推说忙。有时候会突然消失一段时间，又突然出现。其实晓晓一直知道，有个什么女孩，在他身边已经很久。杜军说她只是朋友。宁愿相信吧，否则还能怎样？

　　那天杜军破了天荒，送来一束花。晓晓慌慌张张接过，只觉烫手。在花瓶里怎么插都觉得不对，秦露看见了，先是嘲笑她一番，接着若有所思地说晓晓，为什么不是玫瑰却是菊花。晓晓仍旧笑着，心情好得不得了，哪有工夫去判断玫瑰、菊花？

　　第二天杜军就提出分手，那天是晓晓二十三岁的生日。

　　晓晓在酒吧哭得天昏地暗，她说她真可怜，大概杜军从就没真正爱过自己。秦露冷静地说，男人爱你的时候是真的爱，只不过他们也会不再爱。没爱过的秦露，却把爱看得很透。

　　晓晓剪短了她的长发，剪下了一段关于爱的记忆。从此，晓晓不敢再轻言爱情。

　　四

　　后来，杜军来找晓晓，希望一切能重新来过，他说他们毕竟爱过那么多年。那时晓晓的头发已经由耳朵长到了肩头，眉宇间竟多了几分洒脱。

　　晓晓礼貌地从杜军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转身离去。即便心头的爱，像没有完全驱散的病毒，尚有残留，但晓晓还是决定将它们彻底扼杀。晓晓忘不了“病毒”来袭时的疼痛。

　　大学毕业后不久，传来了杜军和秦露结婚的消息。晓晓不觉得十分意外，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人大惊小怪。杜军是一艘喜欢随意漂泊的船，而秦露恰恰是个世故老道的码头，能承受能主宰能把爱及时召回，晓晓想，这样的组合也许更合理。

　　接下来，晓晓也像平常人一样结婚生子，日子过得平静而又平淡。

　　晓晓有个小小的柜子，上了锁，从不打开，只有她自己知道，里面是一束干枯的菊花。

　　人世间，总会有一些没结果的花，一些未完成的牵挂。许多人学会用许多说法，来掩饰那些无需再去触碰的伤疤。 文／陈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