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的次序

　　十几年前，谢如一是市里一所重点高中的校花。

　　“校花”的称号如一当之无愧。她身材高挑、肤白如雪、明眸皓齿，像一株不同凡响的艳丽花朵。在她面前，那些长相平庸的女生，统统变成了无望而卑微的草叶，仿佛她们的存在，只是为了衬托她的美丽。

　　如一的着装，也是女生堆里扎眼的。如一的妈妈在外贸服装公司，所以她的衣裙总是式样别致。在女生们还穿着普通的校服灰暗的裤子时，在当妈的为了禁脏从不给女儿买白色外套的年代，如一却每天都穿着明亮耀眼的衣服。如一的走姿也很特别，冷漠而尊贵。如此一来，更为如一的美丽加了分。

　　如一和男生交往很多，在学校、在校外，时常会有男生和她打招呼，如一迷人地微笑，向对方作一个V的手势表示回应，就像君王亲切地检阅他的子民。是的，仅仅是君王和子民的关系。“子民”们对这枝花可以向往可以仰慕，但要摘得她拥有她往往却是难找要领、不得其门而入。

　　如一像一位公主一样，骄傲地行走在追随者们灼灼的目光之中，她很会掌握火候，既不让它们过分燃烧伤着自己，也不让它们熄灭而减弱自己的光芒，这一切都充分体现了如一的聪明过人。

　　有人说过，聪明的女子才会犯下惊世骇俗的错误。

　　如一和教化学的班主任好上了！是她追求的他！这无疑是学校新闻的头版头条。两人在一家幽暗的影院被一位同校职工看见。极其重视校风教育的校长非常愤慨，说了一句很可乐的话：实验室几千块的器皿不去碰，偏要去碰女学生的手！

　　班主任从师大毕业不久，是个高瘦的表情严肃的小伙子，永远穿着灰西服石磨蓝牛仔裤，上课走路时总喜欢把头发那么一甩。总的说来，他算是个潇洒的小伙子，可能也在不少女生的梦境里往返。

　　如一和他好到了什么程度？如一的甜美和化学老师的严肃碰撞后会发生怎样的化学反应？会有怎样剧烈的火花迸溅出来？在那个幽暗的影院里，他们在看一场什么电影？当然，一定是爱情片了。不，也不一定，因为电影本身压根不是他们想看的！对于恋人而言，幽暗的影院并不单单是为银幕的情节而准备的。

　　如一的爱情是多么勇敢而幸福啊！然而，他们的爱情却并不被祝福。

　　进入这所重点中学当教师不是易事，尤其对于老家在小县城的化学老师来说。他必须在如早春浆液般的爱情与如秋风落叶般的现实间做一个了断，了断的结果是班主任退缩了。之后，又有小道消息传来，说是很快，班主任就会成为校长的乘龙快婿，他的好前景指日可待。老校长看好的，也许恰恰是班主任识大体顾大局的理智和冷静。

　　从此，如一开始和别的男生看电影，挑衅式的，她总是和男生大声说笑，不过她没再去过和老师曾去的影院，她总是在附近录像厅的门口和一群人笑闹。尽管经历了一场几乎尽人皆知且不甚完美的爱情，校花如一在同龄学生中的地位却没有被撼动，像她的名字一样，始终如一。她给人的印象过于深刻，像陈列在玻璃橱中的美丽植物标本，在每个人的记忆中始终枝叶曼妙，以至于若干年后，许多人还对“谢如一”这个名字印象鲜明。

　　时光是些重叠的套杯。五年是只中号杯，十年是只大号杯，但纵是大号杯，也不过仰脖之际，便饮尽了。

　　十几年后的一天，报纸上登了一则消息：外贸一家下属企业的女职员和一已婚的房地产老板相好。起初俩人有约定：只言爱不言其它。后来，女人为情所扰，破了游戏规则，还时常相胁那男人离婚。房地产老板渐有厌弃之心，结果在一次争吵中，男人将女人用被子捂住窒息而死。那男人驾车外逃时，不慎与一辆的士相撞，从江桥上翻了下去，当场毙命。

　　这则消息在市民中一时挺轰动，被女人们当作教育男人不得有外遇的深刻范本。

　　报纸上有被害女人生前的一幅照片，虽然不是十分清楚，但是却依旧能说明那是个漂亮女人，只是这漂亮里有了些许风尘，有了危机，还有一些疲惫。像一支夹在微黄指间的香烟。

　　当然，也有许多人都认出来，照片上这个风姿绰约、如今却死于非命的女子，正是他们在高中时的同学，那个曾名噪一时的校花谢如一。

　　文／陈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