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爱

　　颜红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有鲁冰的日子里，一切都不用她操心，可现在鲁冰走了，吃喝拉撒，柴米油盐，一切都需要她独自来操持。颜红忽然觉得六神无主。

　　鲁冰不是永远走了，而是想让颜红过得更好。他想让从结婚开始就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的颜红也像别人家的媳妇一样风风光光；他想让从一出生就从来没有体面过的儿子过得体体面面。

　　鲁冰走的时候，和颜红约定每天通一个电话。每天晚上，颜红天不黑就等待那个电话，只有鲁冰的声音才能伴她入梦。时间久了，鲁冰的电话却越来越少。颜红知道，鲁冰过得并不好，他的收入除了开支甚至连电话费都很难维持。颜红的思念忽然像断线的风筝，在廖廓的天空毫无目的地漂泊。

　　从此以后，颜红忽然变得慵懒起来，每天不睡到儿子上学不会起床，不到饿时不会做饭，不到瞌睡时不会睡觉，甚至很少去逛街。她只想躲在自己的房间内，痴痴地看着屋顶发呆：想鲁冰的音容笑貌，举手投足；想鲁冰的幽默诙谐，憨态可掬。

　　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颜红搬来一把椅子，坐在窗前，任阳光倾泻在她的身上。阳光如同鲁冰宽厚的手掌，让她十分惬意。忽然，对面楼上的一幕跳入她的眼帘：隔着厚厚的玻璃窗，一个男人的身影影影绰绰。那男人一会儿洗菜，一会儿剁肉，一会儿烹炒，一举一动，似曾熟悉。

　　蓦地，颜红想起了鲁冰。鲁冰在家时，每当吃饭的时候，他总是如钟摆一样，忙东忙西。她知道他累，可他总不让她插手。他总是说：“我对不住你，没让你过上好日子。”颜红知道，鲁冰为了一个承诺，承受得太多太多……那还是在他们结婚的时候，由于家庭原因，颜红的父母不是太愿意，可颜红选择了鲁冰。结婚之夜，鲁冰对颜红说：“我会让你过一辈子的好日子！”想着想着，泪水渐渐爬上了颜红的脸颊。

　　外面花坛里的菊花开得正艳，红的似火，白的如银，黄的似锦，紫的如缎。颜红突然有一种冲动：她要走出自己的房间，看看外面的世界，为鲁冰分忧解愁。

　　颜红走出了自己的房间，走进了外面的世界。外面阳光灿烂。颜红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沿着那条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在那条嘈杂的街道上，颜红忽然有些迷茫，鲁冰像走马灯似地在她眼前摇晃。她想和他一起的日子，她想他们共同散步的时光，她想他们卿卿我我的细节……然而，那一切都烟消云散。

　　自从那次看到对面窗内的男人后，鲁冰像蒸气一样，逐渐从颜红的脑海中蒸发。他没有打来电话，颜红也不再去理会；鲁冰在外面的一切，颜红也懒得去过问。颜红只有一个心思，就是在阳光灿烂的日子，痴痴地坐在窗前，注视对面楼上的男人，看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颜红想，对面男人的女人多么幸运啊，有这样的男人是一辈子的福分。颜红忽然羡慕起对面的女人。

　　有时候，颜红发现，对面的男人似乎发现了她的注视：那男人会不经意地朝自己这面看，甚至趁她不经意时，呆呆地注视自己。虽然两楼相距很远，看不清那个男人长得什么样，但那神情，那姿势，却和鲁冰一模一样。那男人成了颜红的精神寄托。颜红总会在看到那男人时想起了自己的男人。

　　鲁冰的电话越来越少，寄的钱却越来越多。可颜红似乎并不在意钱的多少，她现在需要的是自己的男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忽然恨起鲁冰来：好日子并不在于钱的多少，而在于和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厮守一生。只要男人在身边，比什么都好。

　　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颜红还是像往常一样，坐在窗前，任由阳光的抚摸。她又看到了对面窗户后面的男人。不过，那男人的神态似乎没有平时好，做饭时身体总是摇摇晃晃的，似乎是病了似的，站不稳。颜红忽然担心起来：他怎么了？他的女人呢？

　　颜红忽然想见见那个男人。颜红走到街上，想为那个男人送去点什么。她想送一束鲜花，可不知道送什么花，怕太唐突。就在犹豫不决时，花店柜台上的一份报纸吸引了她的眼球。说是在自己居住的小区里，有一个男人，为了生计，卖掉了一颗肾。这坚定了颜红的决心。颜红买了一束紫罗兰，要送给对面窗户后面的男人。

　　颜红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了自己对面的楼层，轻轻扣开那男人的门。门开了，门后边站着的，是自己的男人鲁冰。

　　鲁冰和颜红同时一愣，泪水便哗哗流了下来。灿烂的阳光如一双温暖的手，伸进窗棂，抚摸着他们的脸。 文／陈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