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爱过

　　段钰

　　如果不是怕拂了对方业务经理的好意，影响了两家公司的和气，段钰绝不会应邀到洗浴中心的，当然，也不会接受那些所谓的“相关”服务。段钰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年纪轻轻就在商场上拼杀，结果自然见多识广。商场如战场。段钰成了一名战士，有了敏锐的洞察力和判断力。他知道，那些声色之地是一个个欲望的陷阱，在满足肉欲的同时，也让人的灵魂堕落。段钰轻易不去试足这潭水，即便试，也只是用脚尖轻轻一点。27岁的段钰有自己的底线。

　　段钰选择了中式按摩，只他一个人。尽管其他人生拉硬扯，却没改变他的主意。那些人只好讪讪地说：“段经理还真讲原则，那好，您随意吧”，然后就陆续上了楼。

　　中式按摩房在楼下，里面排放了两张床，灯光比较明亮，装饰素朴淡雅，这样的环境，段钰觉得还好适应。

　　没一会儿，一个瘦高个儿的女孩走进来，说，先生，你好。段钰回答说，你好。女孩儿很专业，动作轻柔、娴熟，一会儿工夫，段钰就没有了最初的不适，慢慢感觉起来甚至还有些美妙。段钰原本就是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思，并不多说什么，而女孩子也格外地安静，除了间或问问“手力是不是合适”、“先生感觉怎么样”的话之外，也并不多说什么。

　　翻身的时候，段钰侧目向女孩子浅浅望了一眼，女孩子很秀气，眼睛很大，眼波清澈，浑身上下还有一股尚未褪尽的学生气息。段钰心下暗自奇怪：“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儿？”

　　段钰在快要离开房间的时候，突然回身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女孩儿有点儿慌，赶紧一一答了。女孩儿不知道这位始终都在沉默的客人，突然间的发问缘由何来。

　　段钰知道了女孩叫秦小露，今年20岁。段钰当时并没有想清自己为啥要打听人家女孩名字的企图，他想，自己的企图也许只是想知道。

　　秦小露

　　如果不是家里接二连三飞横而来的祸事，秦小露是不会书没读完就出来工作挣钱的。那个行将破碎的家，若不是还有她这样一副柔弱的肩在奋力支撑，也许早就塌了。

　　起初是刚刚高考结束的弟弟因为一场意外杀了人，进了监狱。法院一纸二十年有期徒刑的判决书和一所重点高校的通知书同时送到了小露父母的手里。老俩口一向将这个超生才得来的儿子视为掌上明珠，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打击，他们抱头失声痛哭。母亲的精神彻底崩溃，进了精神病院；父亲让这一连串的祸事一下子击倒了，躺在床上几天都没起来。

　　小露的父母很多年以前就下了岗，靠打零工维持生活，加上供两个孩子上学，基本上没什么积蓄。加上这一番折腾，家里境况更是凄惨。秦小露一咬牙走出了卫校的大门，一步三回头，她有着千般不舍，再有半年，她就可以拿到毕业证了。可是，时间不等人啊。

　　秦小露没什么文凭，所以费了好大劲儿才找了个书店营业员的工作。挣的很少，对她的那个家来说，杯水车薪。只有一点秦小露是喜欢的，她还可以跟书呆在一起。

　　母亲的病越来越重，有时呆如木鸡，有时又舞若邪魔，而昂贵的住院费又像老虎一样虎视眈眈地逼视着秦小露。她和书店经理说了家里的情况，经理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仅答应而且还积极帮秦小露找兼职。兼职最后是秦小露托卫校时的同学找到的。同学说，这工作可能会委屈你，把家里的难关渡过去再说。她听了以后低头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坚决地答应下来。她劝慰着自己，这份工作挣得多，父母的医药费就不会出问题，而且还能省下一些去看监狱里的弟弟。

　　段钰和秦小露

　　段钰是在书店里再次见到秦小露的。看见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满脸挂着微笑的秦小露时，不禁愣住了。他想，这莫非是现实版的《绿茶》不成？当眼前这个相貌英俊的男子叫自己的名字时，秦小露先是一愣，在想起这人是谁时，方才觉得自己一时间竟然面红耳赤。

　　段钰喜欢看书，他一直坚定地认为：知识会创造财富，这就是他频频光顾大小书店的理由。而如今，他去的书店变成了固定的一家，就是秦小露工作的那家，尽管去那里即便是开车也要很费周折。段钰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要探寻出这个迷一样女孩背后的故事。段钰很支持秦小露的工作，并不跟她多说话，只顾挑他的书。而秦小露在这个不太爱说话的男人面前，就变成了一只害羞的兔子，即使是见面打一声招呼，她也会脸红心跳好一会儿。书店的店面不大，常来的主顾就会让人印象深刻。有经验的老营业员看出了些端睨，就对秦小露说，姑娘，可要小心了，那个俊模样的年轻人是冲你来的。听了这些，秦小露再见到段钰时，更会显得手足无措。

　　一天，秦小露下班后走出书店的大门时，一辆车子“嘎”地一声停在她眼前，坐在车里的段钰说，能请你吃饭吗？

　　他们的爱情

　　那顿饭吃得很简单，时间很短，他们没什么更深入的交谈，因为秦小露急着去做她的兼职。段钰把秦小露送到洗浴中心门口时问：“以后别做了行吗？”秦小露愣了一下，似有难言之隐，可没说什么，转身就进去了。

　　段钰慢慢开着车子，对自己说，你有资格干涉她的生活吗？你想争取这样的资格吗？问起这些，自己为什么会犹豫呢？

　　他们若即若离。段钰依旧是隔三岔五就去买书，秦小露依旧会红着脸说你好，可他们谁也没再向对方迈出一步。他们都知道，自己的脚下有着若干牵绊。段钰彻底摸清秦小露的“底细”，是在一个饭局上。他是从书店经理那里打探来的。他们过去在不同公司效力时，曾有过业务上的交往。书店经理最后总结说：“这个女孩活得不容易”。

　　这一天，段钰是载着一束鲜艳欲滴的玫瑰去找秦小露的，在路上，他还把要对秦小露说的话温习了几遍，他想告诉她，他愿意而且也有能力对她今后的生活负起责任。想到这些，段钰能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澎湃着的激情。

　　到了书店，段钰却没见到秦小露，也没人能说清她为什么没来上班。

　　一连几天，段钰每天都去书店，依旧没见到那高高瘦瘦的身影。直到一束鲜花完全失了水分时，段钰才打听到秦小露的消息。

　　那天，秦小露从银行出来，揣着钱准备去医院交母亲的医药费，中途上却遇上了一个飞车贼，那贼拼命地想把装钱的包拿走，而秦小露也拼着命地想把那些救命钱留下，贼也许是从没见过这样舍命不舍钱的，所以情急之下，就向秦小露刺了一刀。这一刀力道不大，却是致命的。秦小露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没了呼吸。

　　秦小露当然不会知道，当她的意识弥留在阴阳两界时，有一束绚丽的花和花一样绚丽的爱情正在远处等候着她。

　　文／陈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