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红绿灯

　　相亲

　　出租车司机老袁的这次相亲，进行得竟然异常顺当。这在老袁的意料之外，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老袁刻意隐瞒了一个重要的“条件”，那就是他还带着个12岁的儿子。

　　历经屡战屡败的若干次相亲后，老袁总结出了血的教训：先不能把带个孩子这一条摆出来，这样，至少还可以留下继续相处的活路。

　　老袁这一次见面的女人叫刘凤莹，人挺胖，长相上没有啥可圈可点的地方，性子直，说起话来像个炮筒子。刘凤莹说她对老袁的印象不错，人有没有缘分第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说她有个13岁的儿子，像她一样善良，她相信老袁一定会喜欢上他的。老袁说，那当然，我最爱小孩子了。刘凤莹说老袁没孩子，她嫁过来可以再生一个。老袁说，那是。说这话时，老袁的脸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中年人谈恋爱，现实许多，没啥前言序语，直接就奔了谈婚论嫁的主题。

　　“既然人家女的第一次见面就露了要嫁的心迹，咱也就别抻着了，其实也没啥抻着的资格，处个八九不离十，就把手续办了吧。”老袁暗自琢磨，“可儿子怎么办？这是个大事儿，总不能瞒天过海、不了了之。”老袁有些急，思来想去，还是下了决心：“先瞒一瞒吧。到哪河脱哪鞋，也许等生米煮成熟饭时，孩子的问题也就不成其为问题了。”老袁边安慰自己，边拿起车钥匙准备出车。婚得结，钱也得赚，两下都耽误不得。

　　接下来，老袁和刘凤莹又进行了几次气氛融洽的“会晤”，一起吃了一顿饭，看了一场电影，刘凤莹还到老袁40多平米的房子实地踏察了一下，也觉得基本满意。一天，老袁也应邀去了刘凤莹的住处。小屋子里只他们两个人，胖女人含情脉脉，有以身相许的意思，可老袁毕竟是个厚道之人，尽管内心处波涛汹涌，可到末了，什么出格的事儿他都没做。

　　婚史

　　老袁是个好人。在好人老袁还是小袁的时候，遇到了他的前妻梅香。她和小袁同在一个工厂上班，是厂里著名的美女，是相当多数未婚小青年的梦中情人。按理说，那时的小袁，和厂里上上下下的年轻人没什么不同，工人，条件一般，攀这样的姑娘，想想都是犯错误。可后来，平常无奇的小袁，真就娶到了这个仙女一样的姑娘。若大一个馅饼，生生地砸到了小袁头上，小袁一时间晕晕乎乎。后来，在许多人知道了事情的一些眉目后，都觉得，这“馅饼”砸得也不是毫无道理。

　　起初，梅香被一街头流氓相中，每日都来纠缠，弄得美女惶惶不可终日，这一天，正当流氓堵在门口，对梅香动手动脚时，小袁挺身而上，出手相救。勇气可嘉，结果却不甚光彩，他的脸被流氓打得像夏天的花园，五颜六色。多次交手后，小袁仍处下锋，旧伤未去又添新伤。梅香看不过眼儿，劝小袁别管她的闲事儿了，可小袁倔劲儿上来了，梗着脖子说，我就不信，这样的主儿没栽的那天。

　　如此一来，在梅香的眼里，小袁的形象便从众多怯懦的小伙子中间一点点高大了起来。

　　后来，那流氓的命运被小袁言重，犯了事，进了监狱。

　　再后来，美女梅香就嫁了好人小袁。她说，小袁是她这辈子遇见的最好的人。

　　没多久，工厂不景气，小袁两口子双双下岗，而这时，他们的儿子又出世了。日子自然紧巴，苦日子过多了，磨去了梅香温顺的外表，显现了她的刁蛮。她骂小袁窝囊废，不像个男人，又说她当初瞎了眼，跟了他，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小袁对梅香的爱，忠诚得近乎于卑微。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他觉得自己理亏，一个大男人，没让他们母子俩过上像样的日子，实在是错。

　　那个街头混混又出现在了梅香的面前。他坐了几年监狱，出来后不知做什么生意，发得都紫了。他不像过去那样没皮没脸，他举止得体，风度翩翩，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梅香半喜半惊，几个回合就被财大气粗的男人俘虏了。时过境迁，这是一个用实力和财富说话的时代。梅香毅然抛夫弃子，选了一条捷径，一步就跨进了大富大贵的生活。

　　情劫

　　叫谢琴的女子，曾经的家在近郊农村，因为结婚多年没能给男人生个儿子出来，所以男人一狠心弃她另娶了。谢琴一人进城来，靠打零工生活。这一天，走在路上的谢琴出了车祸，被一辆轿车撞伤了腿，肇事司机吓得一溜烟就跑没了影。正巧老袁拉着客人路过，见此情形，把客人一丢拉上谢琴就往医院送，还东拼西凑，给谢琴垫付了2000多块的医药费。谢琴很感动于老袁的义举，她对老袁说，现在像你这样的好人太少了。

　　谢琴用自己的方式报答老袁对自己的救命之恩。自从出院以后，她隔三岔五去趟老袁家，为老袁无偿服务，做饭、洗衣服、料理家务，事无巨细，统统包揽。

　　老袁是个抹不开面子的人，既怕拒绝了人家的好意伤了人心，又怕新任女友看到有女人在自己的家里进进出出误会，所以，他一直在找机会想和谢琴唠唠自己的事儿。这会儿，他正搓着一双糙手，对里外忙活着的谢琴说自己择日就要成亲的事儿，谢琴没停下手里的活儿，只回头浅浅一笑说，大哥，恭喜你了，到时，我一定来喝你的喜酒。此时，刘凤莹推门而入，她原想是给老袁个惊喜，却没想到屋里的情景让自己惊得不轻。刘凤莹站在门口，喘了半天的粗气，才大声喊：“老袁，你，你脚踩两只船……”说完，转身就走。

　　如果不是谢琴提醒老袁一句：快去追呀，他也许会把自己站成一块发呆的石头。老袁拿上车钥匙，急忙跑出去。在开动车子的那一刻老袁还在想，不管事情成与不成，都要和人家解释清楚，自己不是那种吃锅望盆的花心人。

　　也许是心里急，老袁把个车子开得飞快。经过十字路口，他反加足了油门。车子一下子就顶在一辆横穿马路的卡车上，于是，路人就看到，一辆出租车如一枚玻璃球一样弹了起来……

　　老袁被送到医院时，浑身是血、气若游丝，可心里还有几分清醒的神智尚存。他对自己说，如果能活着出来，一定要先告诉刘凤莹，自己还带着一个孩子……

　　文／陈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