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的爱情

　　他叫大麦，她叫小米，单从名字上看，他们是有缘分的。

　　小米文静优雅，身上几乎没有缺点，但也因为过于完美，她在男人眼里，缺少了必要的性感。“冷美人”，一些人私下里这样叫她。大麦是到哪儿都颇得女人缘的男人，身边不乏向他主动示好的女子。按大麦朋友的话说，不知是他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认准了小米。而大麦的回答却是：装酷的女孩儿我见多了，但小米不是，她是真酷！

　　他们刚认识时，大麦恰巧处于一段热烈恋情的灰烬期，小米的冷静寡言、从容不迫，宛若一泓湖水，让他有了撩拨的欲望，进而觉得这是酷味十足的恋情。“你是风儿，我是沙。”大麦对小米说。他对她的追逐也像一团火，整天跟随在她的身后。

　　直到结婚那天，小米一直觉得爱情是一杯醇酒，让人脚底发软，浑身轻飘飘的。

　　婚礼那天早上，小米忙着梳妆打扮时，一个女人突然造访，她自我介绍说，她是大麦的前女友，她是来恭喜小米的。女人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她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新娘！”女人在小米眼前转了一会儿，临走前，对愣在那儿的小米说：“昨天大麦整天都待在我的床上，算是对我们几年恋情的告别演出。从今天开始，他归你了。”

　　大麦来接新娘时，小米问他：“你昨天一整天在哪儿？”她眼看着她的话像一句咒语，把大麦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婚礼是约定俗成的喧嚣吵闹，可小麦的心里却全程寂寞着。这是她期待已久的一天，但那个女人把一切都弄走了味儿。

　　女人的恶毒像缓释胶囊里的药物颗粒，慢慢地持久地保持着毒性，它让大麦和小米的关系降到了零度以下。尽管如此，在外人看来，他们仍旧恩爱。小米并不是在演戏，她确实不讨厌大麦，他身上那些曾经让她目眩神迷的优点，现在仍能令她欣赏。

　　大麦似乎很忙，有时周末都要出去应酬。小米就独自待在家里，看看电视。她喜欢一些跟生活贴得很近的故事片，她发现，电影里那些跟她年龄相仿的女人们，面对的问题跟实际生活中她们面对的问题差不多少——丈夫有外遇了，或者自己有外遇了；不再相信爱情，或者开始相信爱情。她审视自己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好，也体会不出什么好。有时候，她觉得有必要改变改变，更多时候，又觉得应该以不变应万变。

　　小米就是在心事万般寥落时，与高梁走近的。他是她工作上的搭档，一个大她十几岁的离婚男人。高梁的老婆十年前就成了别人的老婆，只因那个人比他活得成功。他们偶尔会因为孩子的事情见个面，过去，老婆的脸让高梁厌恶到不能正视，但时间长了，他们变得心平气和，甚至还会开开玩笑。

　　高梁是被小米的寡言少语吸引的，小米成了他身边缠绕的一团谜，他不知道她是天生如此呢，还是情感上遭遇过什么挫折。女人对男人的吸引，往往是从兴趣和探究开始的。

　　在有了进一步的相熟以后，一次，高梁请小米到一家相当有格调的咖啡厅。小米像说别人的故事似的，讲她结婚那天，一个女人登门造访的事儿，好几年过去了，她仍觉得这件事如鲠在喉。“当它是个肿瘤，”高梁说，“摘了就完了呗。”小米嗔怒地看了他一眼。高梁想了想说：“我真觉得这事儿不算什么，甚至，这是件好事儿，跟往事干杯，大醉一回，然后开始新生活。这有什么不对的？婚姻就像人的身体，绝对清洁、绝对健康是不存在的。”小米让高梁说得笑起来。

　　高梁没有想到，自己在年近四十时，又变成了一个激情荡漾的少年。他在单位里搜寻小米的身影，她总是在人群中间，但如今她的安静不再令她隐形，而是变成一座山，一团雾。高梁沉浸在自己的感觉里，也惊异于自己的感觉。

　　一天夜里，当高梁快要入睡时，小米轻声说：“今天，我跟大麦办完手续了。”高梁的睡意立马像受惊的鸟一样飞走了，他一时间有些说不清自己是意外还是惊喜。

　　此后的一天，他们出门，赶上了一场雪。回来的路上，担心高梁会累，由小米开车。突然，小米把车停了下来，车灯照射处，一只兔子立着身子，正向他们凝视。小米摇下车窗，边冲它挥手边喊：“你先过！”高梁笑道：“它哪里能听得懂。”那只兔子站立了一会儿，确信灯光不会突然向自己轧过来，便向路对面奔去，它的后面，跟了另外的老少四只。

　　小米凝神看着它们过去，又待了几分钟，确信不再有兔子经过，她才接着往前开。高梁激动不已，他兴奋地转向小米，想说点什么，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我们结婚吧。”最后高梁只想出了一句话。小米一言不发，开过了很长一段路后，小米回答说：“我同意。”

　　在他们结婚前，大麦来找小米，他瘦了许多，头发很长，胡子拉碴，像个颓废的艺术家。大麦和小米说了很多话，中心思想主要是想让小米能最后给他一次机会。而小米一直沉默着。

　　大麦临走时，小米把他以前送她的婚戒拿出来还给了他。这枚戒指是大麦家的传家宝，传了好几辈子，带小米回家之前，大麦带过好几个女孩回去，大麦妈都不给，见了小米，大麦的妈才拿出来。可是没想到，他们最终还是没缘分。小米和高梁的婚礼在春末举行，此时满城的桃花都开了。人们看到，站在新郎旁边的“冷美人”，脸上绽放的笑容，丝毫不比花儿逊色。

　　文／陈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