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双行道

　　一

　　从上学到恋爱结婚，小丁的人生路走得异常顺当，像一块平滑的布，不起褶皱。上大学时，小丁成绩优秀、表现出色，肯用功还特别会动脑筋，成绩在系里始终排名第一，教授对她格外器重。她的人生路径完全可以是这样的：留在母校读研究生，然后可能会留在教授身边工作，再然后是晋级当个副教授，找个相互匹配的人结婚生子。

　　但是，人生多变数，无论从它的哪一个始点出发，都会有无数不同的走向和归路。

　　小丁走上了另外一条路，是因为恋爱。她的男朋友大刘是南方人，本校同级，在另一个系，他们在学校里好上了，从暗自倾心到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直至难舍难分，他们把一段爱情演绎得既漫长又甜蜜。毕业往往是一些校园恋情的休止符，但在他们眼里，这只是幸福生活在他们眼前拉开的一角序幕。毕业后，小丁毅然决然地放弃自己的专业发展，跟大刘回了南方那个不大不小的城市。大刘是干部家庭出身，有些办法，两个人双双进了不同的事业单位工作。小丁工作不错、收入很高，如果说有遗憾的话，就是改了行，常有同学打电话来替她可惜，可惜之后便是感叹，感叹爱情力量的伟大。

　　二

　　一直到儿子出生前，小丁的工作和生活都挺顺的，包括怀孕也都正常。她没想到孩子会早产，才六个来月，当时医生说孩子恐怕活不了，小丁泪水长流，跪求医生救下孩子。最后孩子的命保住了，却和别的孩子不大一样，涎水四流目光呆滞，一经诊断，孩子得了脑瘫。

　　作为母亲，小丁在命运面前表现得异常坚定勇敢。孩子身体特别差，毛病特别多，小丁就不离左右日夜守护。在这样的时候，男人往往要比女人脆弱许多，大刘每天不是呆在办公室就是扎在几个朋友那里，一进家门就受不了。有一回孩子发高烧住院，几天温度都降不下来，医生让家长拿主意，大刘看着小丁，小丁知道他的意思，知道自己眼皮一垂就可以一了百了，但是她的眼泪立刻就掉下来，她想她是母亲，她不能这样。孩子又给救活了，用了最贵最好的药。从此，大刘就更少回家，即便是回家时，也是默不作声。终于有一天，大刘把一张离婚协议放在了小丁面前，小丁没有感觉特别意外，在此之前，她就从听说了大刘和一个年轻女子相交甚密的消息，因为小丁的心思一直扑在儿子身上，所以把能挽救婚姻倾覆的时机一再错过。小丁站在大刘面前目光炯炯地说：“婚可以离，孩子归我。”然后，很平静地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小丁辞掉了可以旱涝保收的正式工作，开了一家自己的公司。在此后无数个不眠的日夜里，她只有一个念头：赚钱给儿子治病。日子总会被日子代替，生活常会被生活改变。一晃几年过去，创业初始的艰辛渐渐离小丁远去，她把一份事业做得风声水起，成了业界一个可圈可点的巾帼人物。儿子木木也一天天长大了，小人儿很漂亮，也很聪明，尽管身子瘦小、腿脚畸形，但是语言能力极强，什么都懂，可爱极了，有一天，孩子正玩得高兴，却突然放下手里摆弄的玩具对小丁说：“妈妈，等我长大了，我就娶你……”一句话把小丁说得泪水涟涟。

　　也有大刘的消息间或不停地传到小丁的耳朵里：在离婚前就和大刘相交甚欢的女孩最终还是弃大刘而去，嫁给了个半大老头儿到国外去了；大刘的父亲因为知道了大刘离婚事件的前前后后，一时火起得了中风卧病在床，数月不起；祸不单行，不知怎么，大刘又卷进了单位里的一桩说大也大说小不小的经济案件里，不仅赔了款，还受了留职察看的处分，一直呆在家里……

　　小丁听了这些，不解恨欣喜亦不气愤痛诉，依旧平静如常。

　　三

　　一日，大学时代的一位同窗兼知己打电话给小丁，互致问候和寒暄后，那同窗突然话锋一转说：“以你和大刘现在的情况看，你们完全有可能重新来过，毕竟你们有那么多年的感情基础，再说，他也是孩子的父亲……”同窗话里话外，竟有为大刘传送口风的意思。小丁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道：“谢谢你的好意，我知道他现在有难处，看在过去的情份上，我可以不需要任何条件去帮他，但绝不会有你所希望的破镜重圆……”电话那端因诧异而静默，小丁继续说：“只有一个理由，便让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他：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父亲，在危险迫近孩子生命的紧要关口，他表现出的却是对生命的漠视、退缩和背叛……”

　　其实，婚姻比想像的漫长，漫长中自有莫测难料的风浪。风浪来临时的逃避、卸责与背叛最伤人心，它让曾经相亲相爱的人，站成一组平行线。彼此的人生，永远没有再次交错的风景…… 文／陈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