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若沙

　　他曾对七年之痒一说感到不可思议。那时，他跟她正在热恋中，说她是个女孩更不如说她是位女神，她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完美的。在一个经过千挑万选才最后敲定的日子里，他牵她的手走上了红地毯。在为她戴上钻戒的那一刻，他说：“我会用一辈子来爱你。”

　　七年前的话，犹在耳畔，可七年后，他却忘记了当年的承诺。他开始看她哪里都不顺眼，嫌她眼睛没神，嫌她腿太粗，嫌她脸上有斑，嫌她穿衣服没有品位，甚至嫌她说话的声音不再悦耳。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在他眼里一下子变得一无是处呢？她问：“为什么这样对我？”他说：“现在我信了，七年之痒的说法不是没道理。”看来，婚姻和恋爱完全是两回事，恋爱是风花雪月，婚姻是鸡毛蒜皮，区别就这么大。

　　尽管她没有发现他外边有什么女人，但他的冷淡已说明，他对她的爱已渐渐消逝，而婚姻里有什么比不再爱更可怕的呢？

　　有女友告诉她，女为悦己者容，要注意打扮自己，保持对丈夫的吸引力。于是她开始刻意打扮，但这样的努力却没有改变他的冷漠与疏离。又有闺中密友支招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她马上买来烹饪书，一招一式地学起来。饭桌上的菜越来越丰盛，他却没有一丝感动。有一次，她切菜时，不小心割破了手，他却视而不见，不闻不问。那一刻，她的心凉透了。“我要怎样才能让你满意呢？”她带着幽怨和愤怒向他哭诉。他说：“你没有错，一切都是我的问题。七年，真是一个槛。”他像是自言自语。“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句话之所以成了至理名言，的确是由无数个破镜家庭的血泪史总结出来的。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对曾经深爱的她感到厌倦呢，为什么日子过得如此无聊而庸常，没有任何激情。

　　公司要在另一座城市新建的分公司派一名办事专员，来征寻他的意见，这对他来说是一次绝好的机会，而他更想借此离开她，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离她而去，他是开心的。很快，他认识了另外一个女人，女人年轻漂亮、风姿绰约，他陪她吃饭、看电影、泡吧，他觉得他又尝到了爱情的滋味。

　　正当他沉浸在曼妙的感觉中时，一场灾难正向他逼近。在进行一次普通的体检时，他被查出患了严重尿毒症……

　　顷刻之间，他似乎被判了死刑。公司出于人道援助，给了他一笔钱，然后委婉地劝他回家休息；年轻女人也很快在他的视野中消失不见，所有的浪漫旖旎更像一个美丽的泡沫。一道道曾标注过幸福的门在他面前一一关闭。他拖着病重的身体又回到了他和她的家。看到形销骨立的他，她不禁失声痛哭，但很快，她就擦干眼泪，里里外外忙碌起来。她送他住进了医院，一边联系能挽救他生命的肾源，一边每天坚持给他做透析。尽管医生对她说过，透析是个无底洞，人财两空的事儿不是没有，但她依然坚定地点头。

　　肾源找到了，各种配型检测也都合格，可以进行换肾手术了。手术费用是个巨大的数字，足以让他们倾家荡产，但她还是在手术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手术开始了，她守在门外一刻不停地祁祷。漫长的等待过后，他终于醒来了，她轻轻地抚摩着他的脸，说：“你终于醒了，你没事了！”他分明看到，她布满血丝的眼里泪水盈盈。他在医院里住的一年多的时光里，陪伴着他的，始终是她，也只有她。

　　从鬼门关回来的他终于明白，婚姻看似平淡，却在日日平淡的相守中把爱情孵变成了亲情。激情是浮在水上的油，而亲情才是沉在水底的沙。维持婚姻生活的，不是看似曼妙却短暂虚幻的激情，而是厚重、持久的亲情。文／陈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