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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临沙兰镇痛楚中的感动

http://www.jlsina.com 2005-07-06 11:39:50 家庭主妇报
水灾过后,沙兰镇中心小学一片狼藉。
水灾过后,沙兰镇中心小学一片狼藉。
镇定的王占红老师的班级只有一名女生遇难。
镇定的王占红老师的班级只有一名女生遇难。
虽然没救上来漂过身边的那个孩子,但是邢守正依然是个英雄。
虽然没救上来漂过身边的那个孩子,但是邢守正依然是个英雄。
刘雨欣,一年级教室里惟一幸存下来的女孩。
刘雨欣,一年级教室里惟一幸存下来的女孩。

  6月10日下午2时许,黑龙江省宁安市沙兰镇遭遇了二百年一遇的山洪突袭。肆虐的洪水裹挟着泥石流,瞬间冲进沙兰镇,冲进毫无防备的沙兰镇中心小学。截止到6月21日,此次洪灾死亡人数最终确定为117人?熏其中学生为105人。

  灾来灾去芸芸众生

  赵国芹:最早从学校接回孩子的学生家长

  2005年6月10日12时左右,55岁的赵国芹开始坐立不安。站在院外,她看到北面天际的云黑沉沉的,已经快有两个小时了,不时有闪电穿透厚重的云层。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阵雨,看架势,这雨不会小。赵国芹家在沙兰镇最南端,离沙兰镇中心小学非常远。她家北面有一条小水沟,每到下雨,小水沟就会涨水。因此,她必须得去接两个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孙女。邻居商丽丽看到赵国芹要去接孙女,就托她把儿子孙启彬也接回来。

  赵国芹走到镇中心桥时,桥下并没涨水。这时,她碰到一个正往学校跑的张姓妇女。张姓妇女说:“快接孩子!上游打来电话,和胜水库开了。”赵国芹的心忽悠一下。

  和胜水库在沙兰河上游,离沙兰镇10多公里远,那里的上空正是黑云密布之处。水库决口,整个沙兰镇都保不住。

  沙兰河涨水在夏季是经常的事,但每年都涨不大。一年级只有一个班,是两个班合并的,有50多个孩子。

  赵国芹只接回了自己的孙女王蒙蒙和牛新颖,没接出孙启彬。当她路过中心桥时,桥下的水已经涨得离桥面只有20厘米左右高了,吓得她拽着两个孙女就跑。当她跑到家时,已近15时,3个人都已浑身湿透。

  听说大水把小学校淹了,正在山上干活的赵国芹的老伴王玉山,急忙往镇里跑。他跑到镇里时,洪水已经开始往下撤了。许多学生家长都急匆匆地往学校跑,跑到学校时,校园里的水还有齐腰深。

  教室里的景象实在太惨了,王玉山一辈子也忘不掉。浑水中,满教室漂着的都是孩子撅着的小屁股。所有孩子都黑乎乎地辨不清模样。家长只能根据书包的不同辨认自己的孩子。

  一个小时后,没有找到孙女的王玉山满身污泥地跑回家。撞开门,躺在炕上的两个小孙女齐刷刷地抬起头来。“孩子咋回来的?”“我接回来的。”赵国芹答。王玉山“扑通”一声跪在老伴面前,头磕得“当当”响:“你是我的祖宗啊,你咋能想到把孩子接回来呢!我太感谢你了?选”边磕头边号啕大哭。

  王春华:最有魄力的家长

  王春华的蔬菜商店离学校不到20米远。接到妹妹打来的告知水灾到来的电话,他起身就往学校跑。38岁的他一直忙于做生意,他的孩子已经13岁了,他这是第一次去学校接孩子。他知道儿子王俊宇在四年二班上学,班主任叫姜秀萍。很幸运,他很快就找到了四年二班。他冲进教室说:“姜老师,涨水了,赶紧放学。”“外面雨这么大,学生出去有危险,不能放。”“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话说出口,王春华才感到这是自己一生中说出的最有魄力的话。他转向学生:“来大水了,孩子们赶紧跟我跑!”说完拉起儿子就往外跑。

  王春华的急切样子感染了所有人。姜老师感到事态严重:“放学。快跑。”学生们跑出门时才想起问:“往哪儿跑啊?”“往北跑!”王春华知道北面地势高,跑到高处就安全了。

  学生往外跑时,距放学时间还有8分钟。有30名学生跑了出来。学生刚跑出教室,洪水就冲破了围墙。学生在前面跑,洪水在身后追。学生跑出校门口时,洪水追上了他们,很快就没过了孩子们的大腿根。跑在最前边的王家父子跑进了园丁楼四楼。稍后的秦鸿运等7名同学跑进学校旁的一家商店,他们进屋后就跳上柜台,抓住窗框。其他跑得慢的23名同学跑上了校门口的教师楼二楼。

  因为王春华的“粗暴”,姜秀萍的果断,四年二班只有一名学生遇难。这名学生在商店里本来很安全,但是他太恐惧了,洪水没退时,就哭着想回家。他抱着一块木板刚跨出商店,立即被洪水无情地冲走了。

  孙守生:全镇第一个看到洪水浪头的人

  孙守生家在沙兰镇北侧,站在他家门外,能够看到沙兰河曲曲折折,由北向南穿过沙兰镇。天开始下雨时,孙守生就站在家门前,考虑是否去学校接儿子孙忠国。这时,他看到北边河道里有个黑乎乎的东西跑了过来。他眯起眼睛看,还有五六百米远时,看清了,那是1米多高的浪头,墙一般推了过来。“水来了!”孙守生飞身就往学校跑。

  风“嗖嗖”地从他耳边掠过,他感觉自己从来没跑这么快过。从他家到学校有500多米,眨眼之间他就跑到了。可是,水跑得比他还快。当他跑到儿子孙忠国所在的三年一班时,水像出笼的猛兽一样扑进了教室。来不及再往外跑,他被困在了教室里。

  沙兰镇小学只有一栋平房,呈“┏━━”形东西走向。长端中间是正门,正门两侧是班级,三年一班正好在短端那栋房的中间。短端前面是校园南墙,南墙外是沙兰河堤。溢出河堤的沙兰河水冲毁了围墙西南角,首先冲进三年一班。几乎与此同时,从上游就已经溢出河槽的洪水也抵达学校,冲毁学校西、北两面围墙,从走廊里突入教室。

  跟孙守生一样到学校接孩子的肖立国也被困在了三年一班。从前窗、后门涌进教室的水不但黑浑,而且冰冷刺骨。屋里有男人在,班主任老师李蓉蓉心里有了依靠:“怎么办啊?”“上桌子。”肖立国把身边的一个学生抱上了桌子。3个大人一齐努力,几分钟就把全班同学都弄到了桌子上。可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这间教室原来是学校的实验室,桌子全是压缩板做的,水一泡,桌子就散架了。学生们开始“扑通扑通”下饺子一般往水里掉。教室里哭叫声一片,到处都在喊老师。

  李蓉蓉一边把身边的学生一个个推抱上窗台,一边鼓励学生坚持住,一会儿嗓子就喊哑了。肖立国和孙守生像捞粽子一样把孩子往窗台上捞。

  水凉得刺骨,只在窗台上站了一会儿,9岁的陈亚楠的手脚就冻僵了,再也抓不住窗框了。孙守生发现小姑娘直往水里出溜,知道她一定是坚持不住了。可是他一只手抓着窗框,一只手推着另一个学生,腾不出手来救她。这时,陈亚楠已经快滑进水里了。孙守生灵机一动,伸出双腿夹住了她。就这样,孙守生一直夹着小姑娘到水退。

  在两位家长的帮助下,李蓉蓉老师班上的22名学生只有两名遇难。

  邢守正:最感遗憾的人

  邢守正擅长游泳。弟媳去接儿子邢金锁,被水挡在校外时,急忙给邢守正打电话。当时正在中心桥附近的恒发商店守摊的邢守正,接到电话后就往学校赶。他到中心桥时,水早已没过桥栏杆。

  水太凉了,他试图踩着漂在桥上的木杆过桥。正趔趄着往前走时,他看到一个孩子漂了过来。他急忙跳入水中向孩子游去。好不容易抓住孩子,但他发觉自己开始往下坠,原来是他穿的外衣兜水过多。他腾出左手想解开衣服扣子,但怎么也解不开,只好放开紧抓孩子的右手。双手一扯,他的衣服扣子开了。他把衣服甩掉,衣服里还有400多元钱。当他再去找孩子时,孩子已经不见了。

  他借水势又游出300多米去寻找孩子,但始终没有孩子的身影。这时,一个浪头打过来,他被卷进水里。站在大桥两侧供销社住宅和教师住宅上的人们看得真切,都以为他没命了。站在楼上的母亲和姐姐都吓得哭了。但他又浮了上来,并返身游到学校,从二年级老师黎志敏手里救下两个孩子。他的侄子邢金锁也被别人救了上来。他的左脚被玻璃划了两条大口子。第二天到医院后,医生告诉他,脚上被割断的神经接不上了。

  人们都称赞邢守正,但他感到非常遗憾,没救上来那个落水的孩子。

  王占红:最镇定的老师

  当学生家长在外面喊“来水了”时,五年二班班主任老师王占红已经留完了作业。她让学生们赶快收拾好书包,随时准备放学。这时,学生刘恒达和庞向前两个人的父亲刘发军、庞金环跑进了教室。“快放学吧,水来了。”“放学。”王占红很果断。

  但是,向窗外一看,她又改变了主意。“都别走,快回来。”她这个班级东侧是学校整栋房子的正门。她看到水已经突涌进校园里。

  跑到走廊的学生又退回了教室。跟学生一起回教室的,还有一位学生家长王秀云。“快!把桌子推到一角。”学生的动作异常迅速,几下子就把桌子推向了两个墙角。

  “都站到桌子上去,手拉手站好。”说这句话时,水已经涌进了屋里。36个学生分两伙,手拉手站在了桌子上。水迅速淹没了椅子,随后又淹没了桌子。因为学生站得紧密,桌子始终浮不起来。水淹没了学生们的脚、腿……水没到腰时,学生们的腿、脚都冻得没了知觉。

  “快扔掉书包。”王占红知道,如果水再涨的话,学生们背着书包就很危险了。水的浮力慢慢变大,桌子开始往上漂。学生站立不稳,身子一晃,掉进了水里。13岁的卢欢欢第一个掉进了水里。她憋了一口气,再浮上来时,身边正好漂过一个演节目用的小鼓。她来不及多想,一把抱住了小鼓。这时,她听到王占红老师喊:“谁在窗台上,快救她。”水打了个漩,卢欢欢又被卷了下去。在水下,她摸到一个人,背着书包,是闫海玉——她最要好的同学。她记得老师让学生扔书包时,好像只有闫海玉没扔。卢欢欢拽着闫海玉,想把她翻过来。可是,闫海玉像铁一样沉,根本翻不动。卢欢欢憋不住了,喝了一口水,只得放手,浮出水面。这口水呛得卢欢欢眼冒金星。说是水,还不如说是泥浆,里面裹着草末和碎木屑。卢欢欢觉得一个小木块进了嗓子眼,刺激得她直想咳嗽。

  “快抱住桌子别撒手,其他人快上窗台。”已经有许多学生掉到了水里,王占红一边大声朝水里的学生喊,一边帮助身边的学生上窗台。3个家长早已顾不上自己的孩子,见学生就往起拽。

  在被拽起前,卢欢欢又一次被水卷了下去。在水里翻滚着的桌椅磕打她的脑袋。她又喝了一口水。虽然喝了一口水,但是她在水下摸到了同学张雨欣,并把她拽了上来。

  卢欢欢和张雨欣被救上去后,只剩下王继伟一个人把着桌子在水里扑腾了。他在教室中间的水涡里打转转,谁也够不着他。他突然异常平静地跟王占红说:“老师,我就要坚持不住了。”王占红心一惊,这个做事稳重、从来不撒谎的男孩看来是真的耗尽了力气。“你一定能坚持住,你是咱班跑得最快的,你再游几下就过来了。”王占红不住地鼓励他。老师的话增加了王继伟的信心。不知哪来的力气,他抱着桌子拼命向下向后蹬腿。桌子竟然离开了漩涡,向窗口漂去。他被庞金环拽了上去。

  “王老师,咱们能不能把教室的玻璃砸开?”刘发军问。学校是2003年才建好的,一切都保持得非常好。“砸。”王占红果断地决定。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学生憋死。两位男家长开始用拳砸玻璃。这时,正好顺水漂过来一个玻璃酒瓶子,王占红一把抓在手里,向身前的小窗砸去。玻璃碎了,王占红发现,水开始从屋里往外流去,屋里水位高,看来砸玻璃是对的。

  掰净小窗上的玻璃碎片,王占红拽过一把椅子。椅子太大,出不去。她又开始砸中间的大窗玻璃。大窗打开了,她从大窗推出一把椅子,没有阻碍,她又推出一张桌子,也没有阻碍。看来学生能抓着桌子游出去了。

  王占红刚要招呼学生抱着桌子向外游,就看见站在东边窗台上的刘发军已经打破玻璃,顺着窗户爬上紧挨着窗户的正门水泥雨棚上。庞金环和王秀云正把学生一个一个地往雨棚上送,这是一个更安全的办法。

  王占红开始把落在水里抱着桌椅的同学一个个地往他们那边推。水里的学生全上去了,只剩下骑在教室廊窗窗台上的两个女生了。

  “王老师,你快过来,我把你送上去。”庞金环说。“我现在没危险,先运那两个女生。”“没时间了,先运你,然后再接她们。”王占红抓过一个漂近身边的桌子,朝那两个女生喊:“你们看着老师,抓住桌子别撒手,慢慢游。”王占红看那两个学生平安下了窗台,才抓着桌子下水。可是刚一下窗台,身高1.70米左右的她突然没了影。

  “老师!老师……”雨棚上哭声一片。“王老师,我来救你。”庞金环转身就要往水里跳。这时,奇迹般地,王占红抱着桌子浮出了水面。她呛了一大口水,只剩下把着窗口的力气了。“你们先救她们俩吧,我没劲了。”

  “王老师,你一定能上来。”刘发军非常坚定地说。“来,把手递过来。”王占红伸过手去。庞金环抓住王占红的手往上拽。可是,刚才落水时,王占红两只手弄得都是稀泥,异常地滑,庞金环拽脱手了。王占红回弹的手竟打在自己的鼻子上,血喷涌而出。王占红泄气了:“我不行了,我上不去了,别管我了。先救她们俩吧,只要学生们平平安安的,我就放心了。”“王老师,你一定行。来,再把手递给我。”这时,王占红身边正好漂过一把椅子。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劲,她拽过椅子立在窗台上,自己站到了椅子上面。3个家长一齐发力,终于把王占红拽到了雨棚上。此时,两个女生也已经游到了窗台边。她们的体重轻,很容易就被拽到了雨棚上。两位家长也被拉了上去。

  王占红老师的班级只有一名女生遇难。

  王宇新:第一个被洪水冲出校园的学生

  当水从门涌进教室时,14岁的王宇新觉得很稀奇,也很兴奋。他从来没看到过水进入教室的样子。听到班主任张丽杰老师喊“大个男生快去堵门,小个的、不会水的同学快上窗台”时,王宇新第一个冲到门口。他和几个男同学拼全力推着门,跟门外的水抗衡。然而,水的力量太大了,他只感觉“轰”的一下,门就被鼓开了,自己也被卷进了水里。在水里打个转,王宇新蹬住地面,身子一下从水里钻了出来。这时,他听老师喊:“老师犯病了,救不了你们,你们千万要把住,谁落水了都救一下。”王宇新爬上窗台。教室里的水很快就涨到了腰间。“快打碎窗玻璃。”这时,王宇新看见同班同学孙中雷像武林高手一样,一拳一块,几拳打碎了身前所有的窗玻璃。

  水找到了宣泄口,从窗口奔涌而出,冲得窗台上的人东倒西歪。王宇新身边的孙中奇突然大叫一声,一下子被浪头卷出了教室。在他落水的一刹那,王宇新伸手去抓他,人没抓住,自己反而掉进了洪水里。浪花裹着他,一旋一转就冲出了校园。王宇新成了全校学生中第一个被洪水冲走的学生。他张开双手四处乱抓,拼命把头往水面上探。非常幸运,一块木板漂到了他身边。他一把死死抱住木板。这时,他才有时间四处看。他发现自己正飞速地被洪水向中心桥冲去。洪水已经淹没了中心桥,根本看不到桥洞在哪儿。以这个速度撞上桥面,必死无疑。

  没等撞上大桥,他的额头先撞上了水里漂来的一个物体上。王宇新被撞晕了,沉了下去。

  站在四楼上的王春华看得真切,撞王宇新的是一个铁油桶。“完了,这孩子太可惜了。”王春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再睁开眼睛时,发现孩子又从水里浮了出来,并奇迹般地过了大桥。“这孩子命真大。”还没等说完,他发现孩子又被冲向下游的沙兰桥。

  沙兰桥离中心桥有600米远。从上游倾泻而下的洪水裹挟着路上遇到的柴禾垛,一路奔袭而下,遇到中心桥后受阻,抬升了水位,最终把水憋进学校。洪水漫过中心桥后,又把柴禾垛送到了沙兰桥,并在桥两侧积聚起来。

  幸运再一次降临到王宇新的头上。他被柴禾垛阻在了沙兰桥边。“把住别撒手,我来救你。”王宇新听到岸上有人喊。他死死抓住一根从柴禾垛里突出的树枝。一会儿,一个男人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拽到柴禾垛上。男人是教育办的马超老师。马老师解下绑在腰间的电线,绑在王宇新身上。这时,又有一个女生被水冲了过来,卡在柴禾垛上。马超老师小心地把她从水里拽上来。王宇新发现,女孩是跟自己同年级六年一班的孙欣。马老师把他们放到一处。两个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人紧紧地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康以志:沙兰镇第一个接触洪水的人

  康以志的家是3间草房,处于沙兰镇北,紧挨着沙兰河,草房北面是大片稻田。洪水出槽后,就像出了笼的猛虎,无所阻碍地直冲向他家。当时,他正和母亲、姐姐、姐姐不满一岁的孩子待在屋里。母亲先觉察出了异样:“什么声音,‘呜呜’地响?”这时,屋外用铁链拴着的黄狗狂吠起来,挣得铁链“砰砰”响。康以志一步跳出门外,看到了房后不远处一人多高的黑浪,翻滚着,呼啸着,扑了过来。他跑回屋:“快跑,来水了!”“给你孩子。”姐姐康艳拽过炕上的孩子一把塞进他怀里。康以志抱着孩子不顾一切地向外跑。康以志向来以跑得快闻名,但是这一次他输给了洪水。他躲开了浪头,但被浪身击倒。他爬起来再跑,又被打了个跟头。一直跑到没水处,康以志才敢回头。家只剩房顶露在水面上,成了汪洋中的孤岛。母亲、姐姐早已不知去向。

  康以志的大哥赶了回来,拼命往水里跳,要去救母亲和姐姐。可是,人一进水,就发现水已经到了脖子,根本过不去。

  康艳被人救起来时,已经是在离家4公里以外的地方了,成为全镇被洪水冲得最远的获救人员。他们的母亲不幸遇难。

  孙玉兰:最机智的村民

  26岁的孙玉兰的家也离沙兰河不远。她正在家哄5岁的孩子玩时,邻家姑娘王艳红抱着侄女跑了进来:“不好了,涨水了。”说着话时,水就进屋了,再想往外跑已经不可能了。孙玉兰和王艳红急忙跳到炕上。

  水太急了,几秒钟就高过了炕沿,一会儿又没到了胸部。“怎么办?”王艳红焦急地问。“砸开天棚。”孙玉兰家的天棚非常低,站在炕上就能摸到天棚。正巧一个搪瓷水杯顺水漂了过来,孙玉兰一把抓在手里,砸向天棚。她砸了几下,天棚只出现几个白印。“我来砸。”个子稍高的王艳红把孩子递给孙玉兰,让她一个人抱两个。王艳红使出全力,几下就把天棚砸开个大洞。顺着洞,她们把两个孩子送上天棚,然后借着水的浮力,先后爬了上去。

  “如果水再上涨怎么办?”“那就揭房盖。”孙玉兰果断地说。水涨到离天棚还有两厘米时,不再涨了,慢慢退了下去。两个女人忍不住抱头痛哭。

  孙艳玲、王启军:最让人感动的夫妻

  孙艳玲的丈夫王启军回到家时,天正下着雨。王启军不管不顾,满脚是泥就要上炕来逗孩子。孙艳玲嗔怪地骂他:“去洗一洗再上炕!”王启军笑着,走到屋外打水洗脚。

  孙艳玲在镇里开了个幼儿园,中心小学一年级的孩子大多数都在她这里待过。现在,她这里还有20个孩子。王启军刚要洗脚,就听外面有人喊:“你家车进水了。”王启军有一辆桑塔纳轿车。他出去看车时,水冲进了屋里。他再想回屋,已经进不去了。王启军果断地跳上房顶,揭开铁瓦站到棚顶。他单腿用力跺,手臂粗的木瓦条没断。他跳起来,用两脚踹,“扑通”一下,掉进了屋里。

  正在孙艳玲心急如焚时,王启军从天而降。“你快点上去。”“我上去,孩子怎么办?”不容分说,王启军扛起孙艳玲就往上送。孙艳玲只得扒住天棚口,爬上去。还没等她转过身来,王启军已经把孩子送到她的面前。“快接孩子。”运完孩子时,炕上的水已经齐腰深了。王启军让她数一下孩子够不够。“18个,缺两个。”“我去找。”说着,王启军往前迈一步,没想到“扑通”一下就没影了。

  “启军,你坚持住。”王启军又露出头来。“你来,我拽你。”扒房顶,运孩子,已经耗尽了王启军的力气。孙艳玲握住他的手,可是没法把他拉上来。水已经涨到了王启军的下巴。“我不行了,我完了。”“你不能完,要死,咱们就死在一块。”孙艳玲泪流满面。

  “两个孩子没救上来,我咋向家长交代。”“他们会理解咱们的。”王启军又来了信心,他用胳膊支住身体,曲起腿,蹬到天棚开口处。孙艳玲一用力,王启军终于上来了。这时,孙艳玲才想起,洪水冲进来前,一个家长从窗口接出了一个孩子。

  20个孩子,只有一个孩子遇难。

    李忠美:最无助的老师

  李忠美所在的一年级是这次水灾中遇难学生最多的。洪水过后,全班只有她和一名女生幸存下来。

  洪水到来时,跟别的班级不同,没有学生家长协助李忠美抢救孩子。早来的家长都跟孩子一起走了。教室里的洪水8分钟就涨到了2.20米以上。这时候,让一个身高不到1.50米的女老师救下所有学生,显然勉为其难。七八岁的孩子,即使站在窗台上,也会被洪水没过头顶。

  洪水来势最猛的时候,操场上抓住篮球架而获救的学生看见,站在一年级窗台上的学生,眼看着“啪嗒啪嗒”往水里掉。这些洪灾中最弱小的、生活尚不能完全自理的娃娃,与其说是被淹死的,还不如说是被冻死的。

  教室里惟一幸存下来的女孩刘雨欣长得胖乎乎的,体质特别好。站在窗台上,洪水几次把她冲倒,她又几次抓着窗框爬上来,一直没有被冻僵。

  遇难学生李家辰的母亲叫陈立波,是李忠美丈夫的姐姐。作为孩子的舅妈和老师,李忠美连自己的外甥都没能保住,显见当时形势多么危急。

    杜明月:最伤心的父亲

  两个孩子同时遇难的家庭在沙兰镇共有4户。4户家长中,最伤心的是在镇中心街上开诊所的杜明月。

  今年55岁的杜明月一直想要个儿子,但是妻子生了几个孩子都是姑娘。1997年,妻子生下一对龙凤双胞胎,杜明月喜出望外。因为疼爱儿子,同胞胎女儿杜姝上了二年级,杜明月才舍得让儿子杜宪哲上一年级。老天跟杜明月开了个残酷的玩笑,只送给他8年的快乐,就无情地夺走了他惟一的儿子。

  同胞姐弟双双遇难,杜明月的妻子受不了打击,精神失常。具有儒雅学者风度的杜明月虽然没有倒下,但是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半。他没流一滴眼泪,但是经常呆呆地坐着,眼睛望着一处,不动,也不说话。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总有一些人让我们感动

  战士:最受尊敬的人

  灾难发生后,开进沙兰镇救灾的边防军、驻军、武警、森警、预备役官兵成了最受人尊敬的人。

  当村民追打派出所所长李作玉时,为了不让村民因激愤而干出违法的事,解放军战士用身体组成人墙,保护李作玉。愤怒的人群冲不过去,就从地上抓泥往解放军战士脸上抹。解放军战士眼含着泪水一动不动,任凭他们随便抹。

  有的村民看不下去,拦住抹泥的人:“别抹了,他们也是孩子,他们也有父母。”战士的坚忍避免了事态进一步恶化。

  洪水过后,沙兰镇中心街上的淤泥有一尺多深,沙兰小学操场上的淤泥深达1米,总量达数万立方米。最脏、最累的清淤工作全是由战士去完成的。为了抢进度,他们从凌晨3点多开始,一直干到晚上8点钟收工。在挨家挨户清淤时,战士一切行动都听居民指挥,让干啥就干啥。在干活时,战士们纪律严明,连居民的一口水都不喝。

  遇难学生家长:积极配合政府善后

  孙振权和郑忠杰夫妇的两个孩子——11岁的女儿孙琳琳和8岁的儿子孙守东都遇难了。悲恸欲绝的郑忠杰背后不知哭过多少次,但在人前,她表现得极其坚强。她最先与民政部门签订了死难人员善后协议书。她说:“政府的善后处理让我们相当满意。我们老百姓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我们要求不高,一出事,我们夫妻俩就商量,我们当爹妈的不能拿孩子失去的生命去要求什么,政府怎么处理我们都没有意见,好让孩子在九泉之下早日安息。”

  46岁的关广林是失踪学生关佳伟的父亲。离婚后,他一直与女儿相依为命。女儿失踪后,他忧心如焚。在找到女儿之前,他吃饭、住店本可以跟其他遇难学生家属一样享受免费待遇,但他坚持自己付费。他表示,虽然他生活非常困难,但在不能确定女儿遇难之前,他要尽自己所能不给政府添麻烦。

  拿什么慰藉死难者的亡魂

  听到洪水淹了学校,张文海、赵冬梅夫妇扔下自己经营的酒坊,穿着拖鞋跑到学校去救儿子张仕帅。2万多元的酒、家中的电器和5000多元现金都被冲走了,房子也被冲垮了,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儿子火化后,赵冬梅将儿子的骨灰撒在了牡丹江里。儿子的命是水夺走了,既然水这样喜欢儿子,那就让它把骨灰也拿去吧。

  说到15万元补助款,赵东梅直摇头:“孩子用生命换来的钱,我们怎忍心花,花一分,心都会难受。”

  孙女侯亚男是王凤英的精神寄托。除了上学时间,祖孙二人向来形影相随。孙女能歌善舞,心灵手巧,画的画、自制的小玩具摆满了房间。孙女是她的骄傲。

  出事后,57岁的老人心脏病发作,当场昏了过去。去年,相濡以沫的老伴去世后,每天,孙女都会给奶奶讲故事。她假装记不住,孙女就会说:“奶奶,你真笨!”说完,就会再讲一遍,逗得她开心不已。是孙女化解了她的丧夫之痛。如今,孙女没了,谁来化解她的丧孙之痛?

  孙女火化那天,儿子、媳妇把孙女所有的遗物全装了起来,装了4个编织袋,瞒着她烧掉了,怕她看到孙女用过的东西伤心。

  杨文学和张凤艳将儿子杨成宇的尸体抱回家后,搂着睡了一宿。他们说孩子浑身冰凉,暖一宿就缓过来了。亲友们不忍心看,跑到门外悄悄地哭。第二天8点多钟,他们还搂着孩子尸体不撒手。亲友们把孩子从他们怀里抢过来,送到殡仪馆冷藏。

  一年级的李家辰的父母在外做生意。他从不满周岁起,就与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外公3年前去世,外婆关少芹左腿有病,李家辰就是外婆的一条腿。李家辰遇难,外婆感到塌了半边天,每天哀哭不止,见者无不陪着她落泪。最让人痛心的是,孩子的母亲陈立波经受不住打击,精神失常,住进了精神病院。

    永难抹去的创伤

  二年一班的齐晓月和妹妹齐晓丽坚决不去上学,要母亲带她们回青岛姥姥家去上学,因为“那里没有水”。二年级的张悦被水冲来冲去,身上被刮出30多道血口子。重度昏迷后,她被送进医院,从她口中吸出两碗泥沙,一个多小时后她才苏醒。

  六年级的王思雨再也不想读书了,就想在家陪母亲做饭。肖志帅常常从梦中惊醒,大喊:“水来了,水来了,快跑啊……”孙忠国有几次睡着睡着突然翻身跃起,冲到墙边往上爬。陈亚楠一见下雨就吓得直哭。四年一班的沙宪晶老师一闭上眼睛,就看到打着漩的大水和在水里旋转的孩子。

  为了让孩子们摆脱心理阴影,沙兰镇中心小学原校舍现已停用,决定在木其村沙兰中学旁重建沙兰中心小学校区。6月20日举行了开工仪式。劫后余生的师生第一次团聚在一起。住院的同学忍着伤痛参加了这次象征新生和希望的仪式。

  沙宪晶老师说:“经过这次劫难,我们会更加珍惜相互之间的情谊。”翟兆宇同学说:“记忆太深了,我们永远忘不了。这是我们的第二次生命。”

  沙兰镇将在十年内整体搬迁到木其村,统一建设标准住宅,居民将永远远离给他们造成伤害的沙兰坑。

  6月19日,首批完成救灾任务的部队撤离了沙兰镇。在刚出沙兰镇不远的一辆急驰的军车上,一个士兵对着沙兰镇喊道:“再见了沙兰镇,但愿灾难永不再来!”

  本报记者 施敬军 李旌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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