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没有办法的事

　　一个人不喜欢另外一个人那真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情。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努力，你放弃；你温柔，你强势；你征服，你乞爱。最后却发现只换回四个字：黔驴计穷。

　爱是没有办法的事

　　1

　　我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有将被警察叔叔抓走的那一天。一切来得真突然。

　　那天逛超市，在收银台等待结账的时候，我看见了一支果绿色的唇膏，绿得晶莹透亮，价格也不贵，才20元钱，于是就顺手拿了下来。

　　噩梦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出门的时候，报警器忽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我，因为只有我一个人站在那里。我被迅速“拧”往一个小办公室。当那支唇膏被保安从我口袋里搜出来时，虽然我知道自己有多么无辜，这是一个多么无心犯的错，但是除了哭，我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显然，那些保安见多了这种场景，任我哭得梨花带雨，他们不为所动，依旧要我缴纳200元的罚款，要不就要送我去见警察叔叔。

　　聂前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走进来对那些保安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把我带出来了。

　　“小丫头，下次不要这么粗心。”他把我送出超市。出门的时候，我抹干眼泪，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有笔挺好看的鼻子和清秀的单眼皮，脸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光。这是一个好看的男人。

　　后来我常常去这家超市。渐渐地我知道他叫聂前，是这家超市的部门经理，毕业两年了，狮子座，A型血。我掐指一算，毕业两年，那应该比我大四岁，属狗，和属虎的我很配。狮子座，和白羊座的我也很配，A型血和0型血的我也很配。我掐算了很多次，观察了很多次，觉得这个人什么都和我很配。于是我明白：我看上聂前了。

　　一个人看上另外一个人，才会觉得彼此有缘分。一个人决定追另外一个人，才会找到种种巧合来证明彼此很登对。不要这么俗气地问我，为什么会喜欢这个男人。只要我给你一个更俗气的答案就可以把你噎得半死——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一个人喜欢另外一个人，那是没有办法的事。

　　于是那段时间，这家超市门口经常出现这样的一幕场景：华灯初上，夜幕渐浓，灯火通明的超市大楼忽然熄灭了所有的灯。一个烫着爆炸头的女孩，站在超市对面的车棚旁。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走近车棚，开始启动一辆电动小摩托车。女孩子总是在这个时候忽然跳出来站在车前，傻傻地，谄媚地，笑。而男人总是一句话：“怎么又是你。学校宿舍都快关门了。”“那你赶紧送我回学校啊。我走回学校肯定关门了。打车，我可没钱。”我一面说，一面跨上他的小摩托车。一路上，我从后面抱着聂前的腰，脸贴近在他的背，感觉好极了。因为小说里写的恋爱的感觉就是这样的，深更半夜，孤男寡女，飞驰的摩托车，很酷很炫很带劲吧！

　　可是显然，聂前的感觉不好。他板着脸对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再来找我了，这样很不好。后来他就真的避开我。我去超市，去他的办公室竟然都找不到他的人，而他晚上下班后也不再骑着那辆小摩托车呼啸而去，而是悄无声息地打车回家。就算是傻子，也可以看出，聂前不喜欢我。但是，我年轻，折腾得起。我就不信自己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大学生，搞不定这个男人。何况，对于男人，我从来没有失手的记录。我看中了谁，就能得到谁。不管对方是怎样的男人，不管对方有无妻女，只要我喜欢，就算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2

　　第二次被保安哥哥带到小房间，说要把我送到警察叔叔那里去时，我已经游刃有余了。我一面捂着脸哭，一面从指缝里张望透明玻璃外来来往往的人。果然，没过多久聂前就来了，怒气冲冲地把我带走。

　　“你疯了吧！我不见你，你就想出这样的招数？你知不知道如果被送到警察那里，你的档案很可能就要记一笔！”他瞪着那双不大的眼睛，很凶地对我咆哮。他生气的样子真可怕，我已经感觉到他真的发飙了。我缩在角落里，无辜地看着他，半晌，我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话：“人家只是想见到你。”

　　他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最后甩出一句话：“我最讨厌女孩子疯疯癫癫，自以为是，根本就不像个女孩子！”留给我一个挺拔的背影，扬长而去。

　　那天，我是一个人沿着临江大道走回去的。风有点凉，夜有点黑，我的心有点冷。我用左手握住右手，对自己说：“再试一次，他不喜欢我这么疯狂，那我也可以装得乖巧温柔一点啊。不哭，宝宝不哭。宝宝不放弃，宝宝是万人迷，他怎么可能真的不喜欢宝宝呢。”可是，当我的左手放开右手，手指滑过脸边时，发现有湿润的液体，很凉。

　　3

　　当聂前看到穿着白底蓝色碎花长裙的我，提着两袋子的鸡鸭鱼肉，低眉顺眼地站在他家门口，楚楚可怜地看着他时，脸色陡变。我心里一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难道这种乖巧贤惠温顺型的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吗？看着他皱起来的眉头，忽然之间我想哭。

　　聂前转过身，默默地打开了房门。我很笨拙地提着两大袋食物跟在他身后溜进房间。

　　不动声色地扫视了各个房间，未发现任何女性用品和女人的蛛丝马迹，我信心大增，开始征战厨房。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把那些血淋淋的鸡鸭鱼肉拧进厨房，看我绾起头发，撸起袖子，打开水龙头，洗菜。细白的手指在晶莹透亮的水中，泛着冷清的光，有一点扭曲变形，又似乎在奋力挣扎。

　　炒菜的时候，扑哧扑哧的油花四处飞溅，我心里很慌，吓得左躲右闪，还是没能躲开那滴滚烫的油落在我的手背上。一声尖叫，然后厨房里满是锅勺落地的尖锐声响。聂前走了进来，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把掉在地上的鱼捡起来，重新放回盆子里；把落在地上的锅勺捡起来，放在水槽里洗净。最后才抓起我的手，看了一眼，把我拖到客厅，给了我一支烫伤膏。

　　我把褐色的膏药一点一点挤出来，挤了很长一条，敷在那块已经变成粉红的手背皮肤上。他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看着我。我没有勇气抬头看他的眼睛。褐色的膏药掉在我的白色裙子上，把裙子氤氲得很脏，我伸手去扯纸擦，又不小心打翻了纸巾盒。就像打破了我内心最后的一道防线，我没能忍住，嚎啕大哭起来。“凭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对待我？我对你这么好？对你这么低声下气，你就不能对我稍微好一点吗？就算你一点感动都没有，但是也得有起码的良心吧？你太过分了，你真是太过分了！”我一边哭，一边拿抱枕砸他，瞬间恢复了我狰狞的真实面目。

　　他身手敏捷地接过抱枕，良久，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把头埋在抱枕里哭。因为据说海绵能吸水。

　　当我感觉到他的大手抚摩过我的脑袋后，哭得更凶了。就像是一个得不到玩具也得不到安慰的孩子，终于被人承认了她的委屈，她的可怜。

　　一个人不喜欢另外一个人那真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情。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努力，你放弃；你温柔，你强势；你征服，你乞爱。最后却发现只换回四个字：黔驴计穷。

　　4

　　好在我是善战的白羊，从来都是这么勇猛，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不管是不是真的那么喜欢，我只想征服，我喜欢征服男人的感觉。

　　于是我决定使出撒手锏——俗到极点，却被无数女人证明屡试不爽的办法：色诱。聂前是一个单身男人，身边又无女友，就算他能扛得住我火热的心，我就不信他还能扛得住我性感的唇。

　　于是我又去了他家。这次，浓妆，低胸，大波浪。反正就照着时尚杂志上那些风情万种的女人的样子COPY呗。

　　聂前开门迎接我这位性感女神时，表情非常诧异，简直是凝固了。我冲他眨眨眼睛：“该不会是被我的性感迷住了吧？你看傻眼了？还不快点让我进去？”我伸手推门。

　　聂前把门堵了一下，似乎想把我推出去。

　　我的心瞬间又暗淡了，好在我擅长安慰自己：大概聂前看我打扮得这么性感，就知道我今天来是要干吗了。他怕自己经不起诱惑，所以不放我进去。我用力踢了门一脚，门冷不防被我打开了一些，这时我才看到聂前只穿了一件小裤裤。

　　“原来是衣服还没来得及穿好啊。给你一分钟进卧室快点穿好。”我推开门，得意地闯了进去。进了门，我径直走向卫生间，想照照大镜子，看看一路奔波，妆容是否还完整，性感是否依旧堪比梦露。

　　我还没进去，一个男人就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他长得白白嫩嫩，脸上还画着淡妆，更让我惊讶的是，他也只穿一条小裤裤！

　　我诧异地看着他，他诡异地看着我，忽然尖声叫了一句：“DARLING聂，怎么有个女人跑到家里来了！”

　　转过身，看到聂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再看看他们俩的装束，看看那个画着淡妆的小男人，一瞬间我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苍天，我将手指伸进自己妖娆的波浪长发里，感到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她要做什么，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一个人不喜欢另一个人，他要做什么，那更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而上帝要捉弄那些自以为是的人，他老人家要做什么，那才是真正让我们无能为力的事。

　　易粉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