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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夜晚的眼睛

http://www.jlsina.com 2007-09-01 10:24:24 家庭主妇报

  城市夜晚的眼睛

  在上个世纪80年代,有一首风靡世界的舞曲,名字叫《BrotherLouie》。演唱者是当时德国著名的乐队摩登语录。后来这支曲子被用50多种语言翻唱。华语中,这首歌叫《路灯下的小姑娘》。那时候我正上初中一年级,世界和1988年的空气一样,充满新鲜的味道。我和所有处在封闭中的人一样渴望接受外面的世界的精彩。一天下午,在音乐课上,老师放了这支曲子,歌手是邓洁仪。我邻桌的一个女孩,经常穿着很脏的衣服,我不喜欢她,但那天她听歌的时候手舞足蹈,眼神明亮。在音乐面前,大家的快乐是平等的。“双卡”收录机里传出来的声音让我觉得自己离城市很近,就在那年,我读书的小镇安了路灯。

  那个年代的路灯就像那时候的着装,是中山装的流行末期。路灯面貌朴实,有粗壮的身体,头颅很大,诚实而敦厚地俯视着脚下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站在新修的并不宽阔的沥青马路两边,默不作声。夜晚来临的时候,一团温暖的色彩就开始在路面上荡漾,小镇渐渐寂静下来。我喜欢这个时候骑着单车,狂奔在镇里唯一的马路上,从北到南。路灯的光影从耳畔掠到身后,风吹得额头清凉,身影被路灯无限拉长。

  路灯光下有许多飞虫。这些对光线敏感的生物不知疲倦地绕着路灯飞舞,它们的生活也快乐了起来。偶尔,路灯下会有小商贩卖雪糕、康乐果、瓜子、烤地瓜。我时常被爷爷派去买烟,剩下的一点零钱可以买一根“小豆雪糕”。我坐在马路牙子上,地面上还有沥青的气息。远处是镇里仅有的几栋3层小楼,路灯在我旁边,我沐浴在它的光晕里,雪糕很甜,小镇很恬静。我想,这大概就是城市生活吧,有汽油的味道,有雪糕吃,有路灯照着回家的路,没有烦恼,没有忧郁。我在小镇里生活了6年,个子长高了,第二性征明显。那些路灯却没有变化,还是伸长了脖子,以苍老的目光注视着变迁的城市。楼房高了,店铺旺了,一些人离开了,比如我。1994年,我离开小镇,来到吉林。这里夜晚的光亮比小镇璀璨,这里的路灯也比小镇的路灯光鲜。它们形状不一,端正地站在街路的两旁。它们的面貌千奇百怪,几乎和我印象里的路灯没有一点相似之处。或者是几个光点会集在一起,或者是划着漂亮的弧线,或者是像盛开在夜空里的花朵,或者是隐匿在树丛中安然凝望……它们色彩缤纷,不再是单一的昏黄,就像夜晚的生活,有时候迷离,有时候清晰。

  上个世纪90年代末,这个城市开始了大规模的改造。沿江修建了“清水绿带”,开辟了几个广场。城市终于有了城市的样子。路灯也成了主角,这些越来越强调个性的发光体让城市光芒四射。城市的夜晚不再安静,人们和路灯一样一夜无眠。路灯下不再有哭泣的小姑娘,大家都是一副愉悦的表情。城市亮了,人心也亮了。路灯就是城市夜晚的眼睛,眼睛还是自信一些方显精致。

  现在的路灯就像衣服,早已摆脱了遮体御寒的最低要求,变得风姿绰约起来。我喜欢那种中世纪欧洲风格的好似黑铁铸造的样式,很童话;也喜欢华表样的,复古而高贵。路灯也不那么高高在上了,那些曾经照耀我们前程的亮色触手可及。他们不仅仅照在路面上,还照在草坪上,照在树影上,照在建筑上,照在雕塑上,甚至什么都不照,路灯本身就是风景。这些亮度适中,人性化的家伙让城市光影斑驳,让城市流光溢彩。

  据说,世界上第一盏路灯出现在英国的海德公园,是为了防止不良市民晚间犯罪。中国最早的路灯要追溯到光绪年间的上海,那时候还是煤油灯,要用人工一盏盏地点亮。1883年,上海的路灯才从煤气灯改为电灯,那时候要在电线杆上装一个刀闸开关,需要人工每天开启关闭。后来又改为若干路灯并联用一个开关,这种形式一直沿用到50年代。100多年过去了,路灯的面貌比历史变化得还快,一批路灯成为文物。更新的路灯被科技武装着,已经进入太阳能和LED时代。在吉林市的松江中路,江边的垂柳上挂着无数柳叶般的灯,像流星雨。入夜,徜徉在此,幸福比路灯下的影子还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