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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妆

http://www.jlsina.com 2007-10-10 09:39:57 家庭主妇报

  知名作家连谏继《迷香》之后又一力作,长篇都市情感悬疑小说——

                  魅妆

  (接上期)

                   3

  我忽然有种不知去向的迷茫,无目的地溜达了一会儿,索性去了丁毅公司。保安问我找谁。

  我愣了一下,忽然感觉有些苍凉。在一起两年了,我竟从没到公司找过他。我说找丁先生。

  他上下打量我,问有无预约。

  我说:麻烦您告诉他李小朵找,问他可否方便。

  他将信将疑地按了电话。电话尚未扣下,他的脸上就堆起了客气,详细和我说了丁毅的办公室位置,又问:要不要我带您过去?

  不了。我谢过他,径直穿过偌大的院子,穿过响着嗡嗡机器声的走廊。到达丁毅的办公室时,他已笑意满面地迎在了门口。

  这段时间的夜晚安宁已使他渐渐恢复了从容,而且面容坚毅。助理过来问要茶还是咖啡,他笑着摆了摆手,把自己的茶杯递给我:学会搞突击检查了?

  嗯。我笑,坐在他的大班椅扶手上,歪着头看他。

  他嘘了一下,起身,去关办公室的门,折回来时,已满是贼眉贼眼的幸福。他揽着我的腰,细细地看我,我也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在他鬓角里,我看到了一丝隐约的白,我心里,就难受得不得了。我知道这个男人爱我就如我爱他一样,可,为什么每一场美好的爱情都要经历磨损呢?

  他飞快地在我裸着的肩上吻了一下:我正在想你呢,你就来了。说着,手沿着我的腋下往下滑。我笑着跳开了:别,人来人往的。

  桌上的电话响了,他冲我嘘了一下,接电话。

  我转身看他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书橱,全是关于服装和经济方面的书。我顺手抽出一本外国时装杂志,粗粗地翻了一下。突然,杂志中掉出了一张纸条,很小,是公司便签,边缘上画了不少乱糟糟的小花,还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些字:你和我,我和你……爱情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句话,用了好几种字体,重复写了好多遍。

  字迹圆润而天真,乍一看,像小孩子的笔迹。其实不是的,有段时间,不少时尚杂志都有图文并茂的情爱四格画栏目,大都使用这样的字体,还配有童话气质的绘图。

  这些笔迹是在模仿时尚杂志的配图字体。

  喜欢读时尚杂志的,大都是正在做着绚烂爱情梦的女孩子。

  我怔怔地看着这串字,是谁写的?是不是写给丁毅看的?

  丁毅已讲完电话,一只手揽过我的腰:真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孩子。

  我的心一抽,飞快地合上杂志。将它插回书架时,我看了一下封面,是2001年7期杂志。在许芝兰失踪一年前,有人,从他的书架上取了这本杂志,并留下了这串文字。

  这个人,应当是他熟悉的,或许,现在她依然在公司内。

  我的心,慢慢地凉,我紧紧地抱着肩,他关切地问:不舒服?

  是冷气开得太大了。

  我倒觉得正好。你总是怕冷,看来,以后我要多给你些热量了。他把空调温度往高调了调。接着又坏坏地笑着悄悄把办公室门反锁了。然后抵在墙上吻我。

  我往外推他:让人看见多不好。我的心思,全在那些镶嵌了乱糟糟小花边的圆润文字上。

  丁毅不管,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越是非常态状态下,情欲越是旺盛。他低了头来吻我的额,说:谁让你闯进来的,像个诱人的送外卖的小姑娘。

  我在老板台与大班椅之间躲来避去不让他得逞,又怕弄出声响被隔壁的人笑。一会儿,我就气喘吁吁了。丁毅终于还是得逞了,他把汗水淋淋的我抱到老板台上,深情地俯瞰下来:我们结婚吧。

  我没答他,闭着眼,满脑子都是那些圆润的字体。

  他伏在我耳边,亲昵地说:送外卖的小姑娘,我们结婚吧。说着,人就生猛了起来,理性思维渐渐瘫软下去。泪水从我的眼角流了出来,我不知道,有没有别人被他唤做送外卖的诱人小姑娘,有没有也被抱上老板台。

  他感觉到了我的悲伤,拼命地吻我的泪,喃喃地说:我的小姑娘你在想什么?

  我突然睁眼:你有没有这样对待过其他女孩?

  他怔了一下,脸色渐渐灰了:你怎么会这样想?

  这是一场未完成的欢爱。他坐在大班椅上,深深向后仰去。而我,像条被放在案板上却被忘却了的鱼,冷气在我的皮肤上散步。

  他替我穿好衣服,柔声说:我爱你,别胡思乱想。

  我坐在老板台上,泪如雨下。是的,我已相信了阮锦姬的话。丁毅,确实是有过外遇的,在7年前。

  我说:亲爱的,你对我撒了谎,你有过外遇。

  他拧着眉头看我。

  你不必否认,她曾经在公司里做过事。

  他的眉头更紧了,死死地看着我:这是谁在和你胡说八道?

  她自己告诉我的。我决定使用敲山震虎之计。

  无稽之谈!丁毅几乎要跳起来:这怎么可能?

  你不必辩解了,她就在你公司里,你骗了我!我开始哭:我曾经以为你是个深情专一的男人,我那么信任你,没想到竟然有个情敌藏在你公司里。

  他张着嘴巴,傻傻地看着我,忽然又笑了,说: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呀?

  我糊涂了,从他又可气又好笑的表情来看,确实不像在撒谎。于是,我抽出那本杂志,扔到他面前:你好好看看。

  他翻了一下,那张便签就掉了出来。他捏起来,举在眼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它。突然朗声大笑:你把它当成是别人写给我的了?哈哈……这些杂志,在公司里传来传去地看,都不知经过多少人手了,你怎么就一口咬定是写给我的呢?

  我看着他,泪痕未干的脸上开始有点发烧,为自己的想象生伪而惭愧。倒是他,缓和下来,握了握我的手:我不怪你,因为你爱我。

  我信了他的话。不是因为他值得信任,而是,像所有沉浸于爱河而不能自拔的女人一样,我们渴望抵达对方内心的真相,却又那么害怕真相的残酷。只好,后退后退再后退,是因为害怕真相一经目睹就成了毒,毒死我们渴望长命的爱情。

  我在丁毅公司呆了一下午,他带我看设计室,还去成衣车间转了几圈。他逢人就介绍说:这是著名悬疑小说作家李小朵,我的未婚妻。

  而我,虽然端着一脸温柔的微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心却机警着。我试图在众多眼神中找到一束异样的目光,譬如是挑剔的、嫉妒的、愤恨的。这样的目光,如果是来自同性,大概是有些缘故的。

  可惜,我没能如愿。那些夸奖和赞美都真诚而朴素,甚至,在成衣车间,我还遇到了几位忠实听众。她们问长问短,如果不是丁毅及时搭救,我几乎要身陷重重包围而不能脱身了。

  回家的路上,丁毅还开玩笑说:真看不出来,夜夜和我同床共枕的竟然是位大名人。

  饭后,丁毅心情很好地要求送我去电台开工。

  在公寓楼下,遇见了古福利,他站在一丛木槿花旁,神情呆滞。想起曾在宣凌霄面前提他的名字,我突然有点不安,好像做了亏心事一样。走过他身边时,我就端着真诚的笑容和他打招呼。

  古福利瞥了我一眼,没笑也没回应,弄得我有点讪讪无趣,很尴尬。

  丁毅忿忿地拉着我匆匆去了停车场。上了车才说:这些没教养的保安,你以后不必主动和他们打招呼。

  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心情不好和教养有什么关系?丁毅发动了车子。

  我不想就这件事和他争论,何况我已大约猜到了些什么,又不能让他知道,索性打开车载CD听歌。

  很有可能,在我离开酒吧后,宣凌霄就打电话给古福利,把他斥责了一顿。

  他已不再爱他了。

  和异性爱一样,一旦没了爱,就是剩了厌倦。他再痴情,也换不来感动更换不回爱。在宣凌霄心里,古福利已是片令人烦恼的头皮屑。

               4

  节目开始不久,我就接到了一个热线电话,声音有些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我温和地问:请问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他踟躇了一会,说叫我A先生吧。

  好吧,A先生,您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怎样才能放下对一个人的爱?

  自节目开播,每天晚上我都会接到这样的热线,一拨又一拨的年轻人在茁壮成长,一拨又一拨的爱情事件在发生。前人的经验对后来者起不到任何警示作用,感情需要亲自体验才能成长,无人可以替代。我每晚不厌其烦地重复絮叨,第二天却又会有相似的电话打进来,因为每晚都有爱情在诞生,而每晚也都有爱情在死相难看地结束。

  9年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无法挽回了吗?我边问边想下面该说什么话来安慰他。每一场死去的爱情,不管摆在你面前的原因是什么,其最真实的理由,还是不爱了。但,如果不是遇上冥顽不灵的痴情者,通常我不愿意说到如此残酷。

  是的。其实,我们分手已7年了,我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对她的爱。我去找过她,她始终不给我机会,甚至她以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为耻。今天下午,她打电话骂了我一顿,就是因为她听别人说曾看见过我去找她。

  我一个激灵,突然记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古福利。我咽了口唾沫,把差点说出口的名字,咽了回去。

  他飞快地说:最令我痛苦的不是他不再爱我了,而是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好像我是一片被风吹到他脚边的垃圾。曾经,他也是爱过我的。

  也许,他想换一种更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也或许,他这样对你,是为了你好,因为他想让你彻底死了心,开始新的生活。我知道了他所叙述的,不再是女的“她”,而是男的“他”:我个人觉得,一旦决定分手,做得决绝与温婉相比,更是一种深层的爱。因为他怕你惦记着他的好而不肯开始新的生活,所以,不如让你憎恶他。

  问题是,我不想分手,没有他我的生活就没有意思了!他几乎要嘶喊起来:你不会知道,他曾经试着背叛我。而为了挽回他的背叛,我曾经做过多么愚蠢的事,这件恶心的事,直到现在还像块污浊而沉重的巨石,压在我心上!

  他的疯狂让我有些厌恶,我声音有些冷:但是,A先生,我们不妨残酷一些地设想,和他在一起,是让您快乐的选择,而对于他来说,或许离开您是让他快乐的选择呢?

  我不管。现在,我已不奢求他继续爱我,但,至少可以像对待朋友那样对待我吧?为了他,我曾经想去杀人,曾经去强奸……为了他,我连坐牢都不怕。可是,他竟然说我疯了,拼死也要甩开我……

  话筒好像突然被捂上了,噪音很大,我什么都听不清楚。大概导播也听出了是怎么回事,隔着玻璃,冲我耸了耸肩,掐断了电话。我想阻止他,可是已经晚了,电话只剩了单调的交流声。

  我非常肯定这个人就是古福利,心就突然地悬了起来,非常不安。我对导播做了个中场休息的手势,播放音乐。

  我匆匆地出了直播间,对导播说:我觉得要出事,帮我查一下来电号码。

  导播说是用手机打过来的。我飞快地拨回去,没人接。过了一会,就被掐断了。

  我又给丁毅打了个电话,让他去楼下看看古福利。一听是找古福利,丁毅有点困意的声音一下子就警醒了:看他干什么?

  中场休息的音乐已快播完了,我来不及细说,催他快下去看看,具体原因等回去告诉他。然后又叮嘱他,如果看见古福利在,也别惊动他,悄悄给我发个短信就行了。

  丁毅虽然很是不耐,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没多久,丁毅的短信就来了:古福利不在,同事说他出去很久了。

  我的心,又悬了起来,回答听众问题时也有些心不在焉起来,急得导播直隔着玻璃幕墙冲我打手势。

  做完节目,丁毅来电话说他在外面等我,我拎起包,匆匆跑出去。

  丁毅启动车子,问:怎么回事?

  古福利打我的热线了。他情绪很不稳定,像疯了一样,我担心他会出事。

  为什么?丁毅望着前面的路,目不斜视。

  因为感情的事。

  嗬,看不出,那么蔫的人,也会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事件。

  回到公寓,我特意去值班室问了一下,保安说古福利晚上8点就出去了,还没回来。他离开前的情绪非常不好,还喃喃自语地说活着真没意思。

  我的心,揪得更紧了,惶惶的,不知怎么办才好。丁毅说:你到底是怎么了?古福利不见了,和你又没什么关系。

  如果他有意外,那一定是和我有关系的!

  丁毅换下鞋,皱着眉头看我,等待下文。

  我焦躁地在家里转来转去,不知怎样做才好,我甚至后悔跟宣凌霄说我看见古福利去找他了。就是这句话,闯了祸,惹恼了宣凌霄也伤害了古福利。

  我擦了擦眼泪说:古福利不爱女人。

  丁毅瞪着眼睛,大大地张着嘴巴。

  我无意中看见他去找早已经和他分手的男友了。在街上,他可怜巴巴地拉着男友的手,却被甩开了。我跟他男友提过这一幕,他男友为这事很恼火,估计是对古福利发火了。古福利不能承受男友冷酷的态度,今晚给我打了热线。没说名字我也猜出是他了,他好像很绝望,没说完,电话就断了。我再打过去,电话就又被扣掉了。

  丁毅抱抱我,宽慰道:别这样,亲爱的,不会有事的。即使发生什么,那也只是他们的事,和你没关系。

  我伏在他的胸口抽抽搭搭地哭了一会儿,说:你能不能陪我出去找找他?

  他去了哪里,你能知道吗?

  我猜,他会不会去找他的前男友啊?

  你认识他?

  是啊,我该怎么和他解释去找宣凌霄的目的?就低着头,假装换鞋,慢慢地说:我有篇小说要涉及到同性恋情节,所以,对这个群体,有点接触。我无意中认识了他,也是无意中看见了古福利去找他。

  丁毅抿着唇,脸有点僵硬。一路上,除了问往哪个方向走,几乎不再说话了。

  在向日葵酒吧门口停了车,我问他是否和我一起进去。

  他看了看酒吧门头,说:他叫什么名字?

  宣凌霄。我小心地说出这三个字。在路灯下,丁毅的眼神,出现了轻微的震颤:算了,我对同性恋人群不感兴趣,你进去问完就赶快出来,我等你。他歉意地握了我的手指一下,很冷很冷的手。

  我吻了他的脸一下,往酒吧跑。他在身后喊:如果十分钟后你还没出来,我就打你的手机。

  我回头笑了一下,闪身进了酒吧。

                      (未完待续,敬请关注下期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