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恋人

　　悲情恋人，220公里白桦林带谱写沙地爱情绝唱

　　浑善达克沙地位于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高原中部，是我国十大沙漠沙地之一、沙区最大的风区之一，也是京津沙尘暴的重要源头。

　　2002年6月，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与正蓝旗人民政府建立浑善达克沙地生态研究站后，一对恋人毅然投身其中。可就在他们婚期将近时，男研究员为救一名身陷沙尘暴的男孩，落入深井魂归天堂。女友建起“救命驼队”，扶危济困，并实现男友的遗愿，亲手栽种了横亘220公里，2公里宽的白桦林带，造福当地居民。他们的爱情因悲壮而美丽。

　　抗击沙暴，浑善达克响起白桦围封的“战”歌

　　2002年8月，在哈尔滨地质大学毕业的曲大为和王明惠自愿来到内蒙古正蓝旗，跟随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正蓝旗人民政府投身浑善达克风沙源治理工程。这一世纪工程将改善该沙地对京津及周边地区的沙尘暴危害及生态安全，功在千秋。

　　“努力建起百里防沙林为子孙后代造福”成了这对年轻的恋人共同的心愿。

　　短短几个月，曲大为和王明惠研究的“退耕还林”、“白桦林围封转移治理”项目通过了植物研究所的审批，俩人正准备把全部精力投入到“项目”的实施时灾难却不期而至……

　　9月14日上午10时25分，曲大为正在腹地种植白桦树苗时，突然暴风四起。5分钟后，狂风怒吼，飞沙走石。曲大为敏捷地蜷在了地势低的洼处，巧妙地躲避呼啸而来的沙尘大风暴。眼望着刚刚种下的23株白桦树苗在狂风中摇曳不停，曲大为既心疼又着急。抢救树苗有被狂风卷走、被沙石击成重伤的危险，可不救树苗，又会使国家蒙受损失。想到这里，他一个箭步冲向了幼苗，硬是把树苗从土里一株株地抽出来紧紧搂在怀里。突然，曲大为感觉头皮与脸火辣辣地发麻，伸手一摸，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满手鲜血。几分钟后，又一波凶猛的沙尘暴向他袭来，他的左眼不慎被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击中，他“哎呀”一声，不堪剧痛，昏了过去。当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和王明惠找到曲大为时，他的身体已经被尘沙掩埋住了大半截，头部露在外面奄奄一息。大家扒开尘沙惊奇地发现：他的左手依然紧紧地掐着二十几株树苗，而尘沙已经被鲜血染成了血红色。

　　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的曲大为，左眼结膜中度钝伤，头皮1/3被撕裂，肘踝关节外擦伤。看到男友受了重伤，心疼、怜爱、敬佩一股脑涌上王明惠的心头，曲大为怕她责备他没有照顾好自己，连忙说：“白桦幼苗是我们历尽艰辛运来的，每一株树苗都浸入了我们研究员的心血，我……”王明惠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别说了，我都明白，我支持你！”

　　2003年5月，曲大为和王明惠被植物研究所派往二连浩特市做培养液试验，并回运1900株白桦树苗。9日。他们兴高采烈地开车载着1900株白桦树苗从二连浩特往回赶，行至查干诺尔时已是深夜，热情的牧民留他们住宿，酒酣耳热后，他们在蒙古包里酣酣地睡下了……

　　突然，蒙古包外狂风呼啸，飞石与外面的货车撞击得“叮当”作响，曲大为从睡梦中惊醒，马上叫醒王明惠，他们第一时间想到了那1900株白桦树苗。当他们疾步冲出蒙古包的一刹那，却被狂风吹得几近窒息。曲大为没有放弃，他把一条湿毛巾咬在嘴里，使出浑身力气冲上货车把被狂风掀起的伞布重新捆绑好，王明惠也赶上来帮忙……1900株白桦树苗安然无恙、有惊无险，曲大为松了口气。狂风依然肆虐，突然，不远处传来牧民凄凉的呼救声。

　　原来，牧民扎布哈达的儿子小哈达到蒙古包外小解，被突如其来的风暴卷走了，村民们赶紧帮助寻找。曲大为凭借在沙尘暴中积累的经验，料定小哈达一定是被暴风吹到低洼处，如不及时救助会被狂沙迅速掩埋窒息死亡，想到这里，他不顾一切地向顺风方向的低洼处跑去……

　　爱驻心间，救命驼队是浑善达克的“沙漠之舟”

　　沙尘大风暴像尖刀一般刮在曲大为的脸上，又麻又痛，他的身体在风沙里不住地摇晃，可眼下，小哈达的生命高于一切！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100米外的洼地时，双腿已近瘫软，右脚踝被一个大石头硌了一下洇出了鲜血，他强忍钻心的疼痛向斜刺方向的第二处洼地冲刺。

　　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小哈达，他的下半身已经被沙子掩埋住了。曲大为毫不犹豫地跳进沙坑，奋力地用双手往外刨掩埋小哈达双腿的沙子，等到把小哈达救出来时，他的十指已经凝满了鲜血。此时，风沙更猛烈了，吹得曲大为睁不开眼睛，他抱起小哈达向不远处的一个蒙古包的马厩跑，在距离马厩不到20米时，曲大为突然感觉脚下一空，随后发出“当啷”一声，一个深30多米的深水井的铁盖被他踩翻了，在意识到自己迅速下落的一刹那，曲大为使出全力把怀里的小哈达抛了出去……

　　找到曲大为的尸体时已是次日的下午。王明惠望着冰凉、僵直的男友，眼前一黑，昏了过去。醒来后，她哭得肝肠寸断，逢人便说：“大为说了，下个月就要和我回哈尔滨结婚，可是他怎么就……”王明惠每天都沉浸在无比的伤痛和思念中，常常怔怔地看着男友的照片流泪呆坐到天明。此时，曲大为的名字响彻了浑善达克，小哈达的亲人在浑善达克正蓝旗的玛可拉地山顶为曲大为筑了一块墓碑，全家人轮流为“恩人”扫墓，成为浑善达克一座折射人性之光的耀眼景致……

　　2003年11月，经历过痛苦洗礼的王明惠向植物研究所领导递上了一份“请命书”，表达了她想完成男友没有实现的夙愿的决心：治理好沙尘暴，将国外引进的白桦苗圃运送进浑善达克并植起绵绵的白桦林抗沙围封带。13日上午，请命被批准，王明惠充满了欣慰和喜悦。大为虽然不在了，但是他们共同的愿望还在，智慧和毅力还在。今后，两人的使命将由王明惠一人承担。

　　2004年2月，王明惠组织货车运送白桦苗圃的途中，遇到风沙。白桦苗圃受了冰冻，损失了532株，令王明惠痛心疾首，“要是大为还在，他一定不会让苗圃受到损坏的。”此后，王明惠力争改善陈旧的货车运送方式。骆驼是沙漠里最耐热、耐疲劳———的“引路使者”，它们具有天生的躲避风沙的能力，只要让它们在出行前吃饱喝足，它们就会像沙海中的一叶叶小舟载物前行……考虑到骆驼的这种天性，小哈达的父亲扎布哈达建议组建一支“沙漠驼队”，以此克服货车运输弊端。很快，内蒙古当地的壮小伙们自愿组成了一支“沙漠驼队”。

　　2004年5月17日，首次用三十多只骆驼从呼和浩特运回的1200多株白桦苗在浑善达克的乌兰察布沙地落地生根，王明惠百感交集。她连夜爬上了玛可拉地山，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男友……

　　8月中旬，王明惠和她的驼队到达来诺尔附近的浩来呼热沙地种植白桦苗圃。这次，他们再次遭遇了沙尘暴。达来诺尔的湖水早在2个月前就开始盐化，狂沙暴风中夹杂着白色粉末状的盐尘，迷住了随行人员的眼睛，驼队当即转到附近一座高耸的沙丘背面休息。15分钟后，狂沙大作，从东南方向传来了蒙古族灾民凄厉的呼喊……扎布哈达告诉王明惠：肆虐的沙暴一定是危害到了浩来呼热的乡亲和牲口。王明惠立刻做出了回应：“我们不能袖手旁观，快带驼队去救助！”

　　驼队的到来如雪中送炭，儿童和妇女被送到东面的克什克腾旗。骆驼在大沙暴中显示出了很大的耐力，这次，驼队共运送、救护灾民83人，无一人受伤。王明惠和她的驼队从此声名远播，在浑善达克被人尊称为“救命驼队”。

　　220公里白桦林，是为亲亲爱人穿起的“天堂银铃”

　　截至2005年年初，在王明惠努力下，那日图、白日乌拉、乌兰察布相继种植了一片片白桦林治沙带。贝力克牧场、锡林浩特市、阿巴嘎旗的沙暴灾情得以较大幅度的减轻。然而这并不代表北京、天津沙尘暴得到完全治理。王明惠要继续完成男友的遗愿：从浑善达克沙地南部，下行至河北沽源、张北一线建立起横亘220公里，宽2公里的白桦林治沙带！

　　可是，建立这样跨越两省区的治沙带谈何容易。这里是一条“农牧交错带”，以前曾是草原，后来很多地方被开垦为农田。人类对资源的不合理利用，加速了沙丘活化，成为了京津沙尘暴最大的祸患。

　　哈比日干镇是正蓝旗唯一一个农业镇，在实施了正蓝旗政府的“围封转移”和“退耕还林”后，浑善达克沙地固定和半固定的活化沙丘得以改善，最终肯定了王明惠的研究成果：以220公里白桦林治沙带抵御侵害京津的沙尘暴是可行的。

　　2005年2月17日，王明惠在研究所人员的陪同下从浑善达克沙地南部的镶黄旗植下了第一株白桦苗圃，这意味着一项从内蒙古浑善达克南麓下行至河北沽源、张北一线建立起横亘220公里宽2公里的白桦林治沙带用来治理浑善达克沙地的巨大工程正式拉开了帷幕。

　　植苗中的实际困难远大于想象。首先要克服空旷地肆无忌惮的风沙，王明惠和研究所工作人员的临时帐篷经常被大风沙刮破或吹走；花背蟾蜍、沙蜥、沙地狼经常出没，威胁着他们的生命；白桦苗圃虽属国外引进的沙地系耐旱植被，可是在植入后必须第一时间灌水才可以存活；化德和河北康保一带地势凹凸不平，那一带又是沼泽和盐碱地，苗圃很难存活，王明惠根据这一特点运用了“以地换土”的方法：将盐碱与沼泽地中挖出1.5米立方，然后下适宜白桦生长的黑土……

　　浑善达克正蓝旗政府对“220公里白桦治沙带”方案做出了积极响应和支持，为数不少的蒙古族有志青年报名参加了植苗队伍，队伍的人数逐渐壮大，乡亲们都说：“王研究员用救命驼队数次救下我们的孩子，现在又要为我们的子孙种树造福，我们怎能不鼎力支持！”一席话说得王明惠心里暖暖的，她的信心更足了。

　　2005年5月9日这天是曲大为的祭日，早晨6点，浑善达克正蓝旗的玛可拉地山顶人潮涌动，一展展花圈、一束束鲜花堆满了曲大为的石碑。小哈达在恩人的墓前长跪不起，其他村民在墓前久久伫立，深深地鞠躬……王明惠双手捧着十几株白桦苗，也来为爱人扫墓祭祀。

　　特地从20公里外的二连浩特市赶来的蒙古族老人朝格吉乐已年近古稀，他拉着王明惠的手说：“姑娘，大为和你，以及你的救命驼队是我们浑善达克的真英雄！就让我这老头子代浑善达克上万的蒙古族乡亲敬你俩一杯。”说完，他豪爽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王明惠涌动着泪花向蒙古族乡亲保证：“无论有多艰难，一定亲手植起220公里的白桦治沙带为浑善达克的子孙后代造福！”

　　2005年8月15日，浑善达克正蓝旗人民广场爆竹声声锣鼓喧天，这是浑善达克沙地神圣的日子；这是改写了浑善达克100多年大沙暴历史的庄严日子。王明惠的220公里长，2公里宽的白桦林带植苗工程竣工了！

　　可是，在这样一个喜庆的日子乡亲们却没有看到王明惠的身影。两天前，她因严重贫血和过度疲劳深患重度失眠和抑郁症住进了医院。

　　2005年10月9日，王明惠又去给男友扫墓了。上午10点，王明惠来到亲手植下的那片220公里长、2公里宽的白桦林的最西端，秋风吹过，整个林带似银铃一般摇曳作响，思念与欣慰的泪水夺眶而出，王明惠哽咽着，“大为，我们的心愿完成了，你看到了吗？”

　　(晓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