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青山间老人与猴的一世情缘

　　淘气猕猴大闹寂静农家

　　地处秦岭北麓的太兴山，是一处风景绝佳的幽静山区。这里重峦叠嶂，飞瀑湍流，茂盛的树丛间不时有鸟儿飞过。西安市长安区引镇新贯寺村，就坐落在这样一座天然公园里。黄培选老人一家住在太兴山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老人祖辈五代一直居住在这里。如今，老人的孩子们都陆续搬下山到外地落户，他的老伴也住到了儿子家，只剩下黄老汉一人守候着山里的那座老屋。

　　1999年夏天里的一天，黄老汉上山捡柴的时候目睹了惊险的一幕：两只猕猴把一只羚羊逼到了悬崖边上，羚羊再往下滑一步就要掉下悬崖被摔个粉身碎骨，而两只猕猴还是不依不饶，不停地拿起石块往羚羊身上砸。黄老汉沿小路爬上山崖，他突然大吼一声抓起石头扔过去，那两只顽劣的猕猴被吓跑了，羚羊得救了。

　　黄老汉家的三间瓦房孤独地立在半山腰，在空寂的山间显得极其冷清。于是，猕猴们肆无忌惮地来“报复”了。它们经常趁老人不注意偷偷溜进院子，把黄老汉喂羊的玉米抢走；它们还把黄老汉用来吃水的、接在山泉边的橡胶水管扯坏，让黄老汉不得不花上几天时间来收拾。

　　黄老汉不仅没有因为猕猴的恶作剧而生气，反而很开心：“猕猴有灵性，以后有这两只顽皮的猴子做个伴也不错啊！”

　　为了向猕猴表示友好，黄老汉把猕猴爱吃的玉米、核桃放在院子外的石头上让它们来取。等黄老汉回到院子里，两只猕猴就悄悄地跑下山，潜伏在黄老汉的院子外探头探脑地观察，然后飞快地跳到石头上，抓起食物转身箭一般地蹿到山上去了。

　　黄老汉见猕猴吃了自己放的东西很高兴，他以为这样弥猴就不再对自己有敌意了。一天，猕猴正在抓院里的核桃吃，黄老汉悄悄走了过去，想和它们套近乎，没想到两只猕猴一下发怒了。它们发出厉声尖叫，身上的毛发都竖了起来，拾起核桃就往黄老汉身上砸。核桃雨点般地砸在黄老汉身上，他的额头顿时肿起了一个大包。黄老汉只好躲回屋去，两只猕猴还不罢休，又爬到老人的房顶上把瓦揭下来几十片，一片片摔到了院子里……化敌为友，

　　老人与猴成了莫逆之交

　　黄老汉对待这两只顽劣的猕猴很有耐心，他依然每天去投食，每次投完食后就躲到远处去。每当黄老汉把食物放到石头上，两只正在树枝上攀援的猕猴就迅速爬下来，欢快地跑过去分享美食。吃完了石头上的东西，两只猕猴眼睛还直勾勾地望着黄老汉手里的果子，看着猕猴那急不可耐的馋样，黄老汉乐了。他站在两米之外，把手里的山果一颗一颗地给猕猴抛过去，他抛一颗猕猴就接一颗，直到把他手里的山果吃完，猕猴才心满意足地走开。

　　几个月后，两只猕猴似乎开始对黄老汉有了好感，不再对黄老汉龇牙咧嘴了。它们一到白天就跑到黄老汉的家里来，摇摇房前的核桃树，或者爬到树上摘几个红通通的柿子。黄老汉就坐在房前的凳子上抽烟，笑眯眯地看着这两只活泼、调皮的小家伙。山上电视收不到信号，连收音机里的电波都是断断续续的，有了这两只一刻也闲不下来的猕猴相伴，黄老汉觉得日子热闹多了。

　　转眼到了冬天，一场大雪给群山披上了一层素纱。黄老汉一大早起来扫雪，还没来得及观赏玉树琼枝的美景，就听见了猕猴凄厉的叫声。黄老汉转到房后一看，只见那只母猴在雪堆中蜷缩着，浑身不住地颤抖。黄老汉心疼极了，他走过去把猕猴抱在怀里。

　　回到家里，黄老汉抱着猕猴坐到火炉边给猕猴烤火。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母猴的身体渐渐有了温度。另外那只公猴呢？会不会被冻死了？黄老汉有心想去山上寻找另一只猕猴，可是林海莽莽，到哪里去找呢？

　　猕猴一连两天不吃不喝，还不停地腹泻，成天地对天哀鸣。黄老汉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不顾年老体衰、山陡路滑，抱着病中的猕猴去山下十多里外的兽医站看病。山间的小路本来就崎岖难行，再加上冰封地冻，黄老汉一路上摔了好几跤。

　　黄老汉一连十几天都没有等到公猴出现。大雪封山的日子，没有食物，没有可以取暖的地方，那只公猴肯定是撑不过这酷寒被冻死了，想到这些，老人心里非常难过。

　　痛失爱侣后，母猴变得郁郁寡欢，它时常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对着空旷的大山发出低沉的长啸。那呜声如咽似泣，把孤独的老人听得心里发酸，他抱起猕猴轻轻抚摸着它的头顶：“别难受了，还有我这个老头子陪着你呢！”也许是猕猴听懂了老人的话，它蜷缩着身子，把头紧紧埋在老人怀里。

　　为了逗猕猴开心，黄老汉每次下山总会给猕猴买些苹果、桃子。老人的积蓄不多，每次买回来的水果自己舍不得吃，都是先让猴子吃个够。山外的一个亲戚背来一袋苹果，黄老汉洗了个苹果给客人。两个人正在推让之时，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猕猴醋性大发，抢过苹果转身就跑。黄老汉拿它没办法，笑着对客人解释道：“我们家猴子被惯坏了，像个淘气的娃娃。”从此，黄老汉给母猴起了个名字叫“猴娃”。

　　日子久了，猕猴和黄老汉的感情愈发深厚，成了黄老汉形影不离的朋友。老人要是上山走累了，坐在山坡上抽袋烟，猕猴会乖巧地帮老人把火柴盒从兜里掏出来；黄老汉要是砍柴砍乏了躺在坡地上吼一嗓子秦腔，猕猴会爬到树枝上兴奋地摇着树枝为老人助兴，粗犷悲凉的秦腔和猴子的尖叫声，在空寂的山谷里悠悠地回荡……知恩图报，

　　小猴自告奋勇当羊倌儿

　　黄老汉养了几十只山羊。太兴山上植被丰富，满山遍野都是茂盛的野草，黄老汉每天早晨都要把羊赶到山坡上吃草。“猴娃”每天跟着老汉去放羊，它总是一溜小跑赶到黄老汉的前面去看着羊，有的羊走下山路它就跑下山把羊撵上来。

　　一天，看着猕猴在和羊抢玉米吃，黄老汉突发奇想：既然“猴娃”爱和羊玩，何不让它来看着这群羊呢？再去放羊的时候，黄老汉就把栓在头羊脖子上的绳子递给了“猴娃”。猕猴对这个新任务很感兴趣，把绳子缠在上肢紧紧拉着头羊，头羊也服服帖帖地跟它走。

　　日子一久，猕猴当羊倌上了瘾。每天不用黄老汉安排，“猴娃”一大早就赶着一群羊出门，到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再把羊群领回家。

　　头羊是羊群的领袖，在羊群里具有绝对权威。看到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身材高大的头羊就想制造一些小矛盾来向猕猴挑衅。它趁猕猴不注意的时候用犄角顶猕猴，可每次都被猕猴灵活地躲开。头羊不听话的时候，猕猴拾起地上的小石头就往头羊身上砸，砸得头羊火冒三丈一头扎过来要和它拼命，猕猴又灵巧地蹿到树上去了。

　　有一天，头羊又越出边界跑到山坡上吃草，后面的羊也陆陆续续地跟了上来。猕猴抓起石头就砸，头羊却倔犟地一步不退，猕猴抓起地上的树枝抽到了头羊脸上。头羊急了，不顾一切地向猕猴扑了过来，猕猴转身闪开，一跃而起跳到了头羊的背上，两腿紧紧夹住羊背两侧，两个爪子抓住羊的犄角，任头羊怎么蹦跳、转圈、奔跑它都不撒手。折腾了十几分钟后，累得气喘吁吁的头羊最后还是没有斗过猕猴，它只好委曲求全地让猕猴骑在背上。

　　制服了头羊，猕猴的“羊倌”算是坐稳了，不仅打败了宿敌，还使其忍气吞声成了自己的坐骑，猕猴好不得意。每天再去上山放羊的时候，它就雄赳赳地骑在头羊背上，身后跟着大大小小几十只羊，它就像“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一样洋洋得意。

　　猕猴放羊的奇观很快成为当地一景，许多前来旅游观光的人纷纷爬到山上来看这只会放羊的猕猴。黄老汉对游客们说起“猴娃”，眼角流露出自豪的神情：“俺可没有把猴子当长工，它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就不干，不过它一直都挺尽心的。”不舍不弃，

　　老人与猴相伴在青山绿水间

　　近两年，政府开始封山育林。为了保护植被，羊是不能再养了。黄老汉雇了一辆车把几十头羊拉到镇子上卖了。看着往日热热闹闹的六个羊圈结满了蜘蛛网，黄老汉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了羊群，猕猴也“下岗”了。从神气十足的“羊倌”回归到平淡生活中，猕猴显得非常失落。猕猴经常会把羊圈的门推开往里张望，它希望它的老朋友———那只头羊会再回来，可是每次它都很失望。

　　2006年2月，省内一家动物园的工作人员找到了黄老汉。他们告诉黄老汉，猕猴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按规定私人是不能喂养的，他们要把“猴娃”带走，在动物园里给它安个新家。和“猴娃”相处六七年了，老人和它有了深厚的感情，怎么能说带走就带走呢？黄老汉不同意。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就劝老汉：“‘猴娃’现在正在发情期，你难道要让它单身一辈子吗？”这一句话说到了黄老汉的心坎上，自从公猴死后，“猴娃”一直是形单影只，黄老汉也一直在操心着怎么才能找个“好女婿”。工作人员的话让黄老汉动了心，他觉得自己不能太自私，不能只为了自己不再孤单寂寞，断送了“猴娃”的幸福。

　　黄老汉把“猴娃”的身上系了根绳子，“猴娃”连一点戒备都没有，眯着眼睛晃着尾巴让老汉给它拴绳子。黄老汉把绳子递给动物园的人，“猴娃”这才明白过来，它“哇”地一声大叫，又蹦又跳，又扑过来要咬人，就是不跟工作人员走。工作人员强行把它带上了车关进了铁笼。

　　“猴娃”疯了一般，双爪抓住铁棍连声尖叫，还不停地拿头撞笼子。黄老汉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走过来安慰它：“我的好‘猴娃’，别闹了，到了动物园有好多猴子陪你玩哩……”猴娃突然安静了下来，两只爪子扒着笼子呆呆地看着外面的黄老汉，硕大的泪滴一颗颗从它的眼里掉了下来，那眼神分明是哀求：让我留下来陪你，好吗？黄老汉再也说不下去了，他转过身蹲下去，双手捂住了眼睛，泪水从他的指缝里溢出来，落到了地面上。

　　送走猴娃，黄老汉病倒了。他茶不思饭不想，心里一直牵挂着猴娃。猴娃在动物园里过得好吗？别的猴子会不会欺负它？十几天后的一个清晨，黄老汉到房外散步，一眼就看见“猴娃”蹲在院内的墙角。黄老汉叫了声“猴娃”，它飞快地跑过来，一下扑进了老人的怀里。老人看见它的脖子上还有一截被挣断的绳子。猴娃是怎么挣断绳子从动物园跑出来的？几百里山路，它又是怎么找到回家的路的？这一切都不得而知。黄老汉看到猴娃变得又黑又瘦，他的眼圈湿润了：“你想我啦？我也想你啊！回来就好，以后咱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动物园的工作人员知道“猴娃”找黄老汉的消息后，也被它与老人的情谊深深打动。他们特许黄老汉收养这只猕猴，决定不再带回动物园去。

　　现在，带着猕猴到山林里转悠，成了黄老汉生活中的一大乐趣。猕猴在前面蹦来蹦去，活像一个顽皮的孩子陪着老人。抬眼望去，春天里的山坡上开满了烂漫的山花，天空中有一队鸟儿舒展着翅膀飞向远方，黄老汉和他的“猴娃”穿行在这如诗似画的美景中……